“素練，掌嘴。”
“是。”
“你敢！” 陳氏尖叫起來，下意識後退。
但她哪裡快得過素練。只見素練身影一閃，己到陳氏面前，左手如鐵鉗般扣住陳氏試圖遮擋的手臂，右手高高揚起——
“啪！”
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陳氏臉頰上。力道之大，讓陳氏腦袋一偏，臉頰上瞬間浮現出清晰的五指紅痕，鬢髮散亂，耳朵裡嗡嗡作響，整個人都被打懵了，下意識抬起手臂，抱頭鼠竄。
兩個婆子嚇得魂飛魄散，呆立當場。楊氏也捂住嘴，驚恐地看著女兒和動手的宮女。
武媚看也不看捂著臉的陳氏和兩個噤若寒蟬的婆子。
“這一巴掌，是教你認清自己的身份。我武媚，是先帝親封的才人，是奉當今陛下恩旨歸家盡孝的宮人。何時歸家，如何度日，是宮中旨意，是陛下恩典，輪不到你來說三道西，剋扣用度，更容不得你在此狂吠放肆！”
她語氣並不激烈，沒有提高聲調，但每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寒意森然。
“我閉門讀書，是恪守國喪之禮，修身養性。我吃用家中，自有我的份例與道理。今日之事，我不與你計較。但若再有下次，你敢踏進這院子一步，敢再對我母親有半分不敬——” 她目光如刀，“我便讓素練，打斷你的腿，扔出武家大門。你儘可去官府告我，看看這大唐的法度，是護著你這等不敬君上、欺凌小姑的潑婦，還是護著奉旨歸家的宮眷。”
說完，她不再看面如死灰的陳氏，語氣緩和了些：“母親，外面風大，您回房歇著吧。這裡的事，女兒自會處理，您不必憂心。”
“素練，送客。打掃院子，別讓腌臢氣汙了地方。”
“是，娘子。” 素練鬆手，陳氏腿一軟，癱倒在地，被兩個婆子拖著架了，三人忙不迭跑了出去，連哭嚎都忘了。
楊氏看著女兒的側影，滿是心疼，最終什麼也沒說。
正房裡，陳氏捂著臉，哭得涕淚橫流，向聞訊趕回來的武元爽和武元慶添油加醋地哭訴，只說武媚如何囂張，指使宮女毆打嫂子，如何口出狂言，蔑視兄長，要將她趕出武家。
武元爽見愛妻臉上紅腫的指印，又聽那些狠話，不由怒火中燒：“反了！反了天了！她一個出宮的婦人，竟敢在家如此跋扈！我……我找她去！”
武元慶卻皺著眉頭，攔住了衝動的弟弟。他比弟弟想得多些。
那個宮女素練，身手利落，氣勢不凡，絕非普通宮人。
妹妹那番奉旨歸家、陛下恩典的言語，擲地有聲。最重要的是，她冷酷的鎮定，和出手果決狠辣的作風……這絕不是一個失寵惶惑的女子能做出來的。
“二弟，稍安勿躁。” 武元慶臉色陰晴不定，“你這個妹妹……怕是不簡單。她身邊那宮女，不是善茬。她那些話，恐怕，並非虛言恫嚇。”
“大哥！難道就任由她騎到我們頭上？這口氣我咽不下！” 武元爽吼道。
“咽不下也得暫且嚥下。眼下新喪，國事繁忙。我們剛回長安，根基未穩。她到底和宮裡……有幾分舊情，深淺不知。此時與她硬碰，不明智。萬一……萬一她真有倚仗，吃虧的是我們。”
他看了一眼哭哭啼啼的弟媳，語氣轉冷：“你也是！剋扣用度便罷了，何苦去當面挑釁？徒惹是非！從今日起，西院一切用度，按份例足額供給，不得短缺！你們夫妻，也少去招惹她！一切，等過了這陣子，看清風向再說！”
武元爽雖然不甘，但見長兄神色凝重，語氣嚴厲，也只得憤憤坐下，心中對那個變得深不可測的妹妹，忌憚與恨意交織，卻再也不敢如之前那般輕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