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武順保持著行禮的姿勢,等了一會兒,不見皇帝叫起,也不見皇帝離開。她心下打鼓,卻又有些不甘。她緩緩首起身,目光盈盈地看向李治。眼神里有不同武媚的,崇拜,仰慕,欲說還休的婉轉,是她對著銅鏡練習了無數次的完美效果。
“聖人也是來賞菊的嗎?”她聲音更柔了些,“今年的菊花開得真好。尤其是這皇菊,花瓣細長,色澤金黃,在日光下看,真像用金線繡的一般。”
她說著,將手中那枝菊花往前遞了遞,想請皇帝觀賞。
李治隨意看了一眼,眼神落在了遠處的池景上。
時間一點點過去。
武順舉著花的手懸在半空,收回來不是,遞出去也不是。秋日的陽光照在身上,本該是暖的,可她只覺得一陣陣發冷。
皇帝的沉默像一張無形的網,將她兜頭罩住,讓她所有精心準備的言辭姿態,顯得可笑而多餘。
為什麼?
她到底哪裡比不上她?容貌?才情?性情?一個皇帝,最需要的不就是女子的敬仰與奉承嗎,尤其武媚那樣強勢。可為什麼妹妹就能得到帝王的傾心相待,得到至高無上的權位,而她,連這樣一次偶遇,都如此拙劣而難堪?
心頭那簇火苗燒得更旺了,燒得她幾乎要維持不住臉上那份偽裝出來的柔婉笑容。她不甘心。她絕不甘心。
“聖人……”她急切道。
“德順,朕有些乏了,回紫宸殿。”
武順僵在原地,手裡還舉著那枝皇菊。秋風吹過,菊花的花瓣顫了顫,幾片花瓣脫落,飄飄悠悠地落在地上。她看著皇帝遠去的背影,消失在菊叢掩映的盡頭。
摔落在塵埃裡的菊花,汙濁不堪。她慢慢彎下腰,將花撿了起來。指尖用力,花枝在她手中被捏得變了形,汁液滲出,染髒了她素白的指尖。
紫宸殿內,燈火通明。
武媚目光落在書頁上,卻許久沒有翻動一頁。太平趴在她膝頭,己經睡熟了,小臉睡得紅撲撲的,小手還緊緊抓著她的一片衣角。
德順從殿外輕手輕腳地進來,低聲稟報:“娘娘,芙蓉園那邊……”
“本宮知道了。”武媚輕聲打斷他,怕驚醒了膝頭的孩子。
她撫摸著太平柔軟的額髮,目光卻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她今日,穿了什麼顏色的衣裳?”
德順略微回想,答道:“藕色。”
“倒是會挑顏色,素淨,又不失嬌柔。陛下……說了什麼?”
“聖人只說乏了,便回了兩儀殿。並未與韓國夫人多言。”
“陛下自然是乏了。”武媚淡聲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