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武媚懷裡接過太平，圈在懷中，臉頰埋在孩童肩頭，汲取暖意。
“媚娘，對不住，方才是我失了分寸，嚇到你們了。”
武媚張開手臂，將父女二人一同攏在懷裡。她的目光越過李治肩頭，望向賀蘭敏之被拖走的宮門方向，眼底掠過冷芒。
明正典刑落下殺令，反倒容易落人口實。既然此人惹得雉奴驚懼傷痛，便讓他“病”了吧，和他母親一樣，乾乾淨淨，無聲無息。
至於李治的秘密，她不急一時，來日方長，總有一日她會知道他的一切。但凡能讓他痛苦恐懼的隱患，都不配活在世上，威脅到她們一家三口。
轉眼數日過去，賀蘭敏之被困在奢華的臥房之內，臉色因連日驚嚇，憤懣，屈辱而青白。
自那日被內侍像垃圾一般扔出皇宮，他便被軟禁在自家府邸，府中僕役得了吩咐，不許他踏出宅院半步。
外祖母楊氏曾隻身前來探視，全程沉默不語，只用一種沉重疲憊、暗含決絕的目光久久凝視著他，留下一句叮囑，命他閉門潛心讀書、摒除雜念，萬萬不可私自外出。
老人語氣裡的冷淡疏離，讓賀蘭敏之沒來由地渾身發冷，心底生出濃濃的不安。
姨媽……天后那邊更是音訊斷絕，他接連託心腹下人遞上數封拜帖，盡數石沉大海，連一絲迴音都等不到。
往日里絡繹不絕登門、想方設法攀附他的親朋官員，像是嗅到了大禍臨頭的氣息，紛紛避之不及，熱絡的人情轉眼煙消雲散。
如同母親一樣，華麗的宅院成了他的囚籠，日夜啃噬他心神的，是不甘、怨懟，還有那份想起李治時便止不住的恐懼。
他捫心自問，不過是送了一隻蚱蜢討好孩童，究竟哪裡做錯？
他不願承認是自己的齷齪惹了禍，偏執地認定武媚再厲害，也是他的姨媽，是女人，是母親！一定不會拿他怎麼樣……他一定可以出去，讓那些輕視他、踐踏他的人付出代價！
鬱結無處疏解，賀蘭敏之煩躁地摔落手邊茶盞。
他目光落在端著銅盆進門、容貌清秀的小侍女身上，暴戾邪念衝上了頭頂。
他早己慣於藉著欺凌弱小發洩怒火，此刻心頭惡念叢生，幾步上前一把攥住侍女纖細的手腕，不顧對方瑟瑟發抖想要躲閃，粗暴地拖拽著人就要往內榻帶去，打算藉著凌辱女人發洩。
侍女嚇得渾身發抖，淚水滾落，嘴中哀求，卻被賀蘭敏之兇狠的眼神嚇得不敢高聲呼救。
就在此時，房門被人從外推開，發出轟然巨響。
素練跨步而入，上去就是一腳精準踹在賀蘭敏之伸出去的腿彎上。賀蘭敏之猝不及防，吃痛踉蹌後退數步，險些栽倒在地。
素練無暇理會惱羞成怒的賀蘭敏之，快步上前扶住嚇得腿腳發軟的小侍女。
她眉眼冷淡，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懶得施捨，對門外候著的兩名黑衣高大太監吩咐：“看好此人。”
兩名太監應聲入內，一左一右守在臥房門口。素練扶著驚魂未定的侍女，轉身離開臥房。
賀蘭敏之立在滿地瓷片碎屑之間，怒火與恐懼交織，卻礙於宮中的威勢，半分都不敢發作。
兩個他從未見過的太監，面容普通得扔進人堆裡立刻會消失。
為首的內侍，手裡端著一個托盤。碗中盛著半碗色澤清亮的液體，在燭光下，那液體表面浮著不詳的油光。
“賀蘭小郎君。天后娘娘體恤郎君近來心緒不寧，特賜下安神湯藥一碗。請郎君用下。”
賀蘭敏之的目光死死盯住那隻瓷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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