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聞言思索，不得不承認武媚愛女，真是計之長遠。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手指颳了刮太平的小鼻尖：“終究是說不過你阿孃。也罷，便依你。咱們月兒從今日起便做個小學童，只是說好，每日讀書聽講最多半個時辰，餘下時間只管盡情玩耍，萬萬不可拘著她。”
“好，全聽雉奴安排。”武媚重新坐首身子，對著太平伸出手，“來，月兒，到阿孃這來。我們先從自己的名字學起，好不好？”
“好！”太平脆生生應著，手腳麻利地從李治膝頭滑下，乖乖坐回武媚身邊。
武媚鋪開一張熟宣，用玉鎮紙將紙角壓牢。
她提起袖子，取來一支孩童專用小筆，蘸上清水，在硯臺邊緣舔順筆鋒，而後凝神靜氣，手腕輕轉，在宣紙上一筆一劃落下兩個清秀工整的小字。
“令、月，這便是太平的名字。跟著阿孃念：令——月——”
太平睜圓了眼睛，盯著紙上兩道彎彎曲曲的墨跡，在她眼裡，這不過是兩團有趣的墨豬。
她學著母親的模樣，抬起短短的胳膊，在空中虛虛實實地比劃，念得含混不清：“凌……月……”
“是令，不是凌哦。”武媚耐心糾正。
“凌……令！”這一次，太平咬字清晰了許多，稚嫩的語調軟糯，格外動聽。
“真聰明。”武媚笑著誇讚，包裹住女兒軟乎乎的手，小小的手掌力氣微弱，握筆姿勢歪歪扭扭，武媚耐心帶著她的手腕，一筆一畫緩緩挪動。
筆尖在紙面遊走，落下的墨跡歪扭成團，和武媚工整的字跡相去甚遠。
可太平卻格外認真，小臉繃得緊緊的，眼睛一瞬不瞬盯著筆尖，嘴裡還小聲跟著母親唸叨著筆畫：“一橫……一豎……一撇……一捺……”
李治含笑靜靜凝望這一幕，暖光落在三人身上，歲月靜好。
恍惚間，她心緒飄向遙遠的過往，那個名為林昭的自己，兒時是否也曾有人這般手把手，教她寫下第一個字？久遠的記憶早己漸漸消散，可眼前這幅母子習字的畫面，卻真切地填滿了她心底一首刻意忽略卻始終存在的空缺角落。
他見太平鼻尖沾了一點烏黑墨跡，溫柔替她拭去，打趣道：“寫得不錯啦，不必懊惱。耶耶像你這般大時，寫得比這還要難看幾分呢。”
太平低頭看看自己筆下的“墨豬”，又對比著母親凌秀的字跡，小嘴一癟，沮喪道：“阿孃寫得好看，太平寫不好……”
“可別這麼說。”武媚拿起那張寫滿字跡的宣紙，故作認真地端詳一會，笑意溫柔，“我們太平第一次執筆，能寫成這樣，反倒頗有氣勢。你看這一筆，力道十足，那一筆，別出心裁。阿孃幼年初學寫字，連筆都握不穩呢。”
“真的嗎？”太平的眼睛重新亮了起來。
“自然是真的。”武媚鄭重點頭，小心翼翼將這張大作挪到一旁通風處晾乾，“這張紙阿孃和耶耶可要好好收著，等將來太平寫得一手好字，再回頭來看，一定會覺得非常有趣。”
孩童的情緒來得快散得也快，太平馬上提起小筆，興致勃勃地嚷嚷起來：“太平還要寫！我要寫耶耶和阿孃的名字！”
“好啊，阿孃慢慢教你。”武媚欣然應允。
廊下和風徐徐，筆墨清香伴著一家三口的笑語。
夜深人靜，只留床頭一盞琉璃守夜燈。
龍榻之上，李治與武媚並肩安臥，武媚側身，一條手臂輕柔搭在李治腰側，肌膚相貼。
李治順勢轉身，迎面將她圈在懷中，臉頰蹭過她鬢邊烏髮，鼻尖縈繞著她髮間淡淡的香味，恬淡怡人。
他微微低頭，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動人眉眼， 感受著懷中人的溫軟。情之所至，他微微傾身，打算俯身吻上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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