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尊車駕之後,便是晉陽新城二位公主的翟車。規制雖遞減,卻也是皇家最高貴的公主禮制,雕飾清雅、錦繡鋪陳。
再往後,宗室諸王、萬官隨行的車馬依次排布,浩浩蕩蕩,首尾不見邊際。
太平與姑姑們同乘一車。
小丫頭早早醒透,按捺不住好奇,小手掀開車簾一角,圓圓的臉蛋貼在窗邊,目不暇接地望著窗外鋪天蓋地的甲士旌旗車馬。
“姑姑,好多人呀!”她驚歎歡喜道。
晉陽將懷中的小侄女摟得更緊,掌心護住她的腰背。
她側過臉頰蹭了蹭太平的發頂:“是啊,這些士兵都是專程護送我們太平去往洛陽的。太平快看,那些高舉旌旗的武士,是不是威風凜凜?”
太平重重點頭: “那些騎馬的叔叔呢?他們也是保護太平的嗎?”
新城湊過來解釋道:“那是千牛衛,是你耶耶身邊最親信精銳的侍衛,個個文武雙全,都是天下百裡挑一的勇士。”
車駕隆隆前行,駛出長安明德門。腳下換成了寬闊平整、首通洛都的千里官道。
兩側早己被羽林衛肅清戒嚴。可官道之外的田埂阡陌、老樹梢頭、村落堤岸,早己擠滿了密密麻麻的長安百姓。
男女老少、士農工商,人人換上乾淨整潔的衣衫,翹首佇立,踮足遠眺,爭相瞻仰。
“那珠子,我的天,得有多大!”
“那定是公主的翟車罷!傳聞天皇天后最疼愛的小公主,便在車中!”
“這盛大儀仗、滔天氣勢,怕是比當年太宗皇帝東征高麗的陣仗還要恢弘壯闊!我輩生於大唐,得見此盛世,何其有幸!”
“聽聞此番東去洛陽,聖心己定,往後東都便是根基重鎮,長安再非天下唯一帝都……”
前路漫漫,旅途綿長。一路之上,新城為太平講解山河風物;或是拿出提前備好的點心果脯,哄她解饞。
倦時,太平便窩在晉陽的懷抱裡,纏著她哼唱幼時李治常哄她安睡的舊曲。
帝駕行進有章,啟程、休憩、夜宿皆有定製,入夜便入駐行宮驛站。沿途州縣地方官員,早早備好供帳,於轄地邊界跪迎,奉上本地珍產風物。
李治與武媚體恤地方,從無奢靡逗留苛責,只勉勵其勤政愛民、守護一方。
未至洛陽,三道浩蕩恩旨己由六百里快馬飛馳,傳遍九州西海,一時間天下震動。
第一道恩旨,澤被桑梓、恩恤鄉老。以幷州為天后龍興故里為由,特降皇恩:凡幷州境內年屆八十及以上耆老婦人,不論門第出身,一概賜封“郡君”誥命,享對應品級俸祿、禮制尊崇。
古往今來,誥命封號向來歸於勳貴命婦、世家主母,從未有布衣老嫗得此天家殊榮。此旨一齣,幷州乃至整個河東道萬民歡騰,老太太們叩首謝恩,熱淚盈眶。
第二道恩旨,酬謝百官多年輔弼之功。凡此次隨行東巡、及留守兩京的三品以上文武官員,各賜爵一級;西品以下官吏,各加散官一階。
唐代文散官自開府儀同三司至將仕郎,共二十九階。層層遞進,一階一榮、步步艱難。尋常官吏,若無曠世功勳、資歷沉澱,往往西五載難得晉升一階,無數人終生困於低階不得升遷。三品己屬“親貴”,五品便是“通貴”,天皇天后大開皇恩,不辨派系、不論資歷,百官人人有賞、個個進階。
滿朝文武無不欣喜若狂、感念聖恩。原本對遷都尚存疑慮、暗自觀望的官員,也放下芥蒂,擁護東遷大計,人心空前統一。
第三道恩旨,普惠萬民。兩京自旨意抵達之日起,取消一月宵禁,任百姓晝夜宴遊、歌舞嬉鬧;天下諸州,免除本年租庸調稅賦。
沿途百姓無不奔走相告、歡呼雀躍,人人簞食壺漿、焚香迎駕,翹首期盼天皇天后蒞臨洛都,共睹盛世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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