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殿基座以整塊巨型漢白玉條石壘砌而成,人立其下需仰視,方得見全貌,至尊無上。龍尾道可容數十人並肩通行,自廣場延伸、首達主殿丹陛。
群山池沼、宮苑亭臺渾然一體,借洛水之清波、攬嵩山之靈氣,山水入苑、景隨步移,盡藏天宮秘境之韻。
這正是大唐當今國力鼎盛、匠藝絕倫的極致縮影。
春風穿宮而過,攜著水木清香,漫拂整座宮苑。
有元老重臣情不自禁撫須讚歎:“幔城入澗橙花發,玉輦登山桂葉稠。曾讀列仙王母傳,九天未勝此中游。此生得見上陽盛景,足矣!”
長安大明宮、太極宮太平自幼看慣,可眼前的上陽宮,更新、更大、更華美,仙氣氤氳,仿若九天仙宮落於人間。
小丫頭再也按捺不住歡喜,嘰嘰喳喳問個不停,雀躍道:“姑姑你看!那水邊長長的是什麼?那邊高高的亭子是什麼呀?太平能不能上去玩?”
新城為她解惑:“那是正在修築的虹橋,等全部完工之後,太平便可漫步橋上,首達洛水之畔,看流水潺潺、遊船往來。那座高處的亭子是觀風亭,登臨其上,便可俯瞰整座洛陽。只是尚在施工,木料磚石未穩,太過危險,咱們月兒乖乖的,暫且不能靠近哦。”
晉陽則期許道:“太平看那正中大殿,往後便是你耶耶阿孃理政臨朝、接見百官的地方,是整座皇城的核心所在。待太平年歲漸長、懂事知禮,姑姑便帶你來此處體悟朝儀。”
太平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只知這裡很好玩,是屬於她的嶄新家園。
她輕輕掙脫晉陽的懷抱,噠噠幾步跑到帝后身側:“耶耶!阿孃!這裡好漂亮!最喜歡這裡了!”
李治見狀,將女兒抱入懷中,讓她坐在自己臂彎裡,指著眼前壯闊的宮闕:“月兒喜歡便好。從今往後,這便是我們一家人在東都的新家。待園林修葺完畢,耶耶便遍植奇花異草、馴養珍禽異獸,月兒到時候想如何嬉鬧遊玩,皆可隨心。”
武媚溫柔望著嬌憨的女兒,又看向眼前這片傾注了自己一世抱負的宮城。
長安煙火落幕,長風徐吹,拂過帝后眉眼,滿殿君臣。
紫微宮城,殘雪還覆在階沿之上。
這是李治與武媚遷都洛陽之後,迎來的第一個春天。上陽宮名義上己經竣工,但從未停止修葺整飭,己經多了幾分待啟新生的華麗。
李治見天光晴好,便邀約道:“媚娘,整日埋首勞形,身子也該松泛松泛。不如隨朕出去走走?這座新宮苑雖還未完全落成,卻自有一番天然野趣。”
武媚望向窗外,暖融融的日光穿透薄寒灑落下來。
“也好。洛陽地氣偏寒,春日本就來得比長安遲緩幾分,也該出去走走,探一探初臨的春意。”
御園的泥土被融雪浸得鬆軟溼潤,園中景緻略顯清疏,幾株歷年栽種的老梅己是花期將盡,殘瓣零落;新移栽的桃李枝幹光禿,放眼望去,難免透著幾分冬去春來之際的蕭索。
李治行至空地,忽然被幾株臨時安置在苗圃旁的樹苗吸引。
那是新運來的石榴樹,樹身不算高大,主幹卻生得蒼勁,虯曲伸展,即便還未逢春,也自有一種破土頑強的勃勃生機,在一片枯寂草木間很是惹眼。
他駐足回望同行的武媚:“媚娘,你且看這株石榴。世人皆言五月榴花灼灼,紅豔照眼,古來亦有俗諺道‘東榴金,西榴銀,石榴花開滿堂春’。你我初至洛陽,定都於此,不如便在這庭中親手栽下此樹,留作一段紀念。”
武媚柳眉微揚:“陛下倒是好雅興。只是植樹本是宮人們分內勞作,帝后至尊,何須親自動手?”
李治神色斂去閒散,添了幾分認真。
他走到樹苗近前,輕撫枝幹,感受著其中潛藏的生命力:“宮人栽樹,不過是依循規矩埋土立苗,只求其存活外形罷了,卻植不下心意與期許。可這一株不同,由你我二人親手栽種,往後它紮根生長、花開花落,便都承載著你我所願。”
“自古便有夫婦同植嘉木的雅事,取同心一體、風雨相守之意。你我一路走來,攜手共歷無數風波,從長安到洛陽,輾轉沉浮,終於安穩定都於此。
今日在這宮庭中親手植下這棵石榴,便是昭告天地、留證後人——這座神都,是你我共建的家園,往後歲月,亦當同這樹木一般,根脈相連,不離不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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