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詳著她高挑勻稱的身段,柔聲許諾:“這身衣服,貼合不上媚孃的肩背體態,委屈了我的媚娘。改日我們召尚衣局,為你量身裁製龍袍,不用遷就男子的規制。那才是堂堂正正,風華無雙。”
李治從不在意世俗禮法、朝野流言,江山可以與她共治,他的龍章,自然也可以為她專屬。
武媚心頭一顫。
他將榮光心甘情願捧到她面前,只為成全她一身風華。
武媚眉眼愈發柔和,故意逗他:“陛下就不怕朝野非議,說我僭越禮制、覬覦帝位?”
李治沒有多言,以行動替代說辭。
他將她完完整整圈在自己懷中,武媚順勢抬手,指尖攀上他的肩胛,原本帶著戲謔笑意的眉眼柔和下來,斂入相擁的溫存裡。
昨夜餘韻未消,今朝再度漫延。
儀鳳西年的冬天,來得凜冽又猝不及防。剛入臘月,一場漫天風雪便傾覆整座長安城,將巍峨的大明宮裹進一片蒼茫。
朔風穿殿而過,嗚嗚作響,哪怕深宮地暖不息,也擋不住隆冬的寒涼。
便是這全年最冷、風雪最盛的幾日,自幼康健活潑、少病少災的太平,突然病倒了。
起初不過是孩童夜裡貪涼,睡夢中小小一團身子踢落了錦被,晨起幾聲乾咳,嗓音發啞。
值守乳母第一時間便上報帝后,太醫院奉旨火速入診,幾番斟酌,只判是尋常風寒,開了最溫和的方子,湯藥清淡,對症穩妥,無人放在心上。
誰料這竟是噩夢的開端。
湯藥日日服用,太平的咳嗽非但沒有半分好轉,反倒一日重過一日。滾燙的高熱經久不退,粉嫩圓潤的小臉燒得通紅。
她的呼吸淺促。
紫宸殿瞬間成了最壓抑的地方。一眾御醫輪番值守,診脈、會商、換藥方,宮中珍藏多年的頂級藥材流水般送入暖閣——長白山人參、千年靈芝、雪蓮,但凡能固本培元、驅邪退熱,都被帝后動用。
太平的高熱反反覆覆,時退時起。咳嗽發作最狠時,她小小的身子震顫、蜷縮成團,肩頭不住聳動,咳得面色青紫,連呼吸都險些停滯。
往日里嘰嘰喳喳、愛笑愛鬧的小太平,失了所有靈氣。她整日昏昏沉沉、困頓嗜睡,像是燃得正旺的小火苗,被狂風冷雨摧殘,一點點黯淡。
偶爾勉強睜開雙眼,也只是一雙溼漉漉、霧濛濛的眸子,望著榻邊日夜守候的父母,小嘴翕動,委屈道:“阿孃……耶耶……難受……”
輕輕落下,卻重重砸在武媚與李治的心上,疼得人喘不過氣。
自太平病倒那日起,武媚便衣不解帶、寸步不離地守在病榻之側。
銅盆盛著淨水,她絞軟手帕,一遍又一遍擦拭女兒額頭、臉頰與脖頸,動作輕柔至極,生怕稍重一分便驚擾了病中孩兒。
藥汁熬好後,她執小匙,湊近昏睡的太平,一點點撬開她緊抿的小嘴,緩慢喂入湯藥。
太平病重敏感,時常被苦藥嗆得咳嗽,浸溼武媚的衣服,斑駁難看。宮人慾上前更替擦拭,卻被她制止。
她不惱不嫌,只是撫著女兒的後背,柔聲安撫,待她喘息平穩,再放慢速度,一點點將剩餘的藥汁喂盡,溫柔得近乎偏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