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剛在心底萌芽,便被武媚極其狠厲地掐滅,不留餘地。
絕無可能!
先不說旁支子弟,皆非大唐嫡脈,在她眼中,根本沒有資格承接這萬里江山基業。且她早己將李唐宗室的心思秉性看得透徹。
這群宗室王公,平日裡看似恭順謙卑、安分守己,實則人人心懷算計、各有私念,背後盤根錯節,牽扯著龐大複雜的世家利益網路。
縱使挑選年幼的孩子,抱入宮中、悉心教養栽培,也終究非己所出、血脈疏離,難免長成後被母族操控。人心隔肚皮,縱是血親,骨肉相殘也是傳統,何況非我血親,其心必異。
借腹生子?這讓武媚心底泛起一陣極度的噁心與牴觸。
這是古來無數無嗣皇后,為穩固權勢最常用的手段。
前漢章帝竇皇后,便是最鮮活的例子。竇氏一生無子,彼時漢章帝后宮梁貴人生下皇子劉肇,也就是日後的漢和帝。竇後為攬權固勢,誣陷梁家人謀反,致使梁貴人姐妹不堪受辱,自殺身亡。隨後她將劉肇強行收養,視作己子。
漢章帝駕崩之後,年僅十歲的劉肇登基,少主孱弱,竇後以嫡母之尊臨朝稱制、獨掌朝政,重用竇氏外戚,把持朝堂,成為東漢有史以來第一位臨朝攝政的太后,權傾朝野、無人能制。
劉肇年歲漸長,洞悉生母慘死真相,知曉自己不過是攬權的棋子。待他羽翼豐滿,便立刻反手清算竇氏外戚,昔日權傾天下的竇太后,也被軟禁深宮,餘生孤寂落寞。
漢安帝閻皇后的結局,也是前車之鑑。閻姬同樣無子,但她避開了安帝親生太子劉保,強行從宗室之中過繼易於掌控的北鄉侯劉懿為新帝,自立太后攝政。奈何天意難遂人願,劉懿福薄早夭。幼帝猝亡,群龍無首,蟄伏的宦官勢力趁機發動宮變,將閻氏一族清算,淪為史書之中的笑柄。
武媚熟讀經史。無論奪宮嬪之子養育,還是強行過繼宗室子,只是一時能解無嗣之困,孩子幼時可憑尊位壓制,以教養牽絆,可孩童卻有長成之日。
她本就不為宗室所容,將畢生基業、天下未來寄託在旁人子嗣身上,無異於養虎為患、與虎謀皮,這種為他人做嫁衣的蠢事,她武媚絕不可能做。
更何況,她的雉奴,是她此生唯一的良人和知己。她無法容忍任何人沾染他半分溫情,無法接受與人共享他,乃至分寵。
李治的所有子嗣血脈,只能託生在她一人腹中,絕無例外。
那麼,癥結究竟何在?
武媚緩緩閉上眼,也感到疑惑與沉鬱。
她與他夫妻情深,朝夕相伴、夜夜廝守是常事,他待她全心全意、赤誠無二,從未有過半分移情。這一點,她從未有過一絲懷疑。
但為了查清根源,數月之前,她便藉著李治偶發頭風、調理身體的由頭,暗中召見心腹資深御醫,私下探查李治體質。
她藉口憂心帝體,屏退所有人,獨留御醫診脈,問詢李治臟腑氣血、精氣本源、子嗣生機。
御醫反覆搭脈,再三確認,天皇龍體康健,雖常年操勞偶有虛火,但氣血充盈,腎精穩固,無礙誕育皇嗣。
此事她做得隱秘,但同樣心思縝密的李治,有所察覺。
那日診脈過後,李治一如既往待她,笑語如常,沒有點破,但武媚也察覺到他眼底的無奈與縱容。
他懂她的心病,卻無從寬慰,只能默許她的行動。
既然非雉奴身體之故……那問題的根源,難道在自己身上?
生太平之時,她母女平安,生產順遂,產後恢復極佳,平日裡她也體魄康健,精力充沛遠超常人,從未有過孱弱體虛之態。
但太平降生之後,她的月事便漸漸失了規律,時而遷延遲滯,時而經量稀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