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心頭積壓數年的悲苦怨憤,早己如決堤洪水,再無收斂餘地。
她腕力沉厲,一鞭接著一鞭,不再顧忌情分,狠狠抽打在青年的脊背肩頭。
錦衣撕裂,皮肉綻開猙獰血痕,浸透衣料。青年剛開始還能強忍痛哼、咬牙硬撐,數鞭落下,再也撐不住傲氣。
他雙腿一軟,再也無方才振振有詞的模樣,狼狽地求饒:“母親!孩兒知錯了!孩兒忤逆,求母親息怒、饒孩兒性命!”
女人眼底早己冰封,不見動容。她鞭勢未停,見他軟骨頭的模樣,更是厭煩憎惡。
青年渾身血肉模糊,氣息越來越微弱,無力出聲,癱倒在地,痛得昏死過去。
女人把鞭子隨手丟在地上。
她俯視地上慘不忍睹,沒有一塊好肉的親生兒子,漠然荒蕪,如同在俯視一條死狗。
密室死寂。燭火搖曳不定,將女人孤絕的身影映得愈發蒼涼,她喃喃自語道:
“原來如此……原來母親當年面對一眾涼薄無能的兒女,是這般心境。”
她被困在無邊血色與寒涼裡,寸步難逃,痛不欲生。
下一刻,天地傾覆,夢境碎裂崩塌。
小太平猛地睜開雙眼,大口大口喘著粗氣,額上全是冷汗,渾身止不住的輕顫。
她還在恍惚,但最先看清的,是關切凝視著她的武媚。她一雙明眸熬得通紅腫脹。
李治下頜冒出一圈凌亂青澀的胡茬,烏青濃重,面色倦怠蒼白。
夢裡的恐懼,還在攥著她的心神。
小太平小聲哽咽著喚道:“阿孃……耶耶……”
見女兒終於醒來,聽見熟悉的聲音,武媚連忙將驚魂未定的女兒裹在厚實的錦被裡,雙臂收攏,生怕稍一鬆手,這掌心珍寶便會再次墜入寒波飛走。
武媚勉強牽起笑意詢問:“醒了?月兒,還難受嗎?”
小太平窩在母親的懷抱裡。
她懵懂地搖了搖小腦袋,記憶零碎,只記得白日墜入池塘的無助,那場混沌又可怖的噩夢,卻記不清具體情節了,只剩殘留的無盡驚懼與委屈。
林昭俯身湊近,寬厚溫熱的大手覆在女兒的額頭上,探著溫度,確認高熱漸退:“不怕了,阿孃耶耶都在這裡,一首陪著我的月兒,再也不怕了。”
太平再也繃不住情緒,一頭扎進武媚的懷中, “哇”的一聲放聲大哭。
哭了許久,她才悶悶嘟囔出一句孩子氣的心願:“阿孃,我餓了,想吃甜的。”
武媚失而復得,自然什麼都依著她:“好,好。阿孃讓人即刻去慈恩寺,給我的月兒買滿滿一筐,吃不完的糖炒栗子,往後日日都有,再也不缺。”
那場充斥著血色的噩夢,在父母毫無保留的疼愛裡,慢慢被小太平拋諸腦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