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颳了一下她的小鼻尖：“你這小貪吃鬼。蛤蜊、龍腦、桄榔面皆是萬里迢迢運來的珍稀，得來不易，怎可日日享用，耗費民力？不過你放心，往後我吩咐膳房，常備簡單的奶凍，給你們解暑。”
“太好了！”太平歡呼道。
婉兒也輕聲道謝：“多謝陛下賜食，奴婢感念在心。”
“吃食做得這般多，我們三人也吃不完。”李治收拾碗碟， “你阿孃還在殿內處置文書，想來也被暑熱擾得煩悶。我們一同把小食送去，讓她也嚐嚐鮮。”
太平與婉兒主動上前幫忙端捧食器。三人一前一後，穿過迴廊。
武媚疲倦的眉宇間凝著一層薄汗。
聽聞腳步聲，她見李治領著兩個小身影走入，手中還捧著琳琅滿目的吃食，不由得一怔。
“雉奴？你們這是……”
李治笑著走上前，將吃食擺放好：“今日天熱，我一時興起，帶著兩個孩子做了兩道冰食，送來給你解暑。”
武媚一眼便知花了不少心思。她先是看向沾了一臉白粉、嘴角還沾著果漿的女兒，又瞧了瞧婉兒：“難為你們三人一同忙活，看著倒十分精巧。”
冰爽滋味驅散了周身燥熱，她驚豔道：“滋味絕佳，比尋常解暑點心要別緻解暑得多。沒想到陛下還有這般廚藝。”
“琢磨的小玩意罷了。”李治笑看於她。
武媚又舀起一勺清風飯，入口便似有清風繞唇。她細細品過，柔聲道：“一口下去，疲累都散了。有這份心意在，比任何美味都動人。”
太平趴到案邊，仰著小臉邀功：“阿孃！搓珍珠圓子我也幫忙啦，雖然搓得醜醜的，可是味道很好對不對？”
武媚替她擦去臉頰粉跡，笑道：“我們月兒能幹得很，吃得開心，做得也用心。”
長夜沉沉，西下靜謐無聲。
武媚己埋首批閱了整整三個時辰的奏疏。那枚象徵至高權柄的鈕璽，在她纖指間反覆翻轉。
她再也撐不住，脖頸一鬆，歪靠在御椅的扶手上。
纖長濃密的羽睫垂落，在眼瞼下投出一片陰翳。
李治深夜前來，本想與她一同分擔公務，可踏入殿中，卻捨不得驚擾她的安寧。
他放輕步履，俯身貪戀又溫柔地描摹著她的眉眼。從蹙起的眉心，到高挺的鼻樑，再到她微微抿起的唇瓣，每一寸輪廓，都讓他滿心柔軟，萬般憐惜。
凝望良久，他低頭落下一記輕柔至極的吻。
武媚並未驚醒。因為這是她可以全然放心，肆意鬆懈的歸處。
她無意識地側首順著他的力道，迎合了那片觸碰，眉心的褶皺悄然舒展。
李治心口一軟，一手托住她的肩背，掌心貼合，承住她所有重量，一手穿過她的膝彎，將她整個人橫抱而起。
入手輕盈，遠比他想象中更單薄。
他懷抱愈發小心，廊下次第排布的宮燈，流光搖曳，將二人相擁重疊的身影拉得很長，在地面上交纏相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