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替她褪去鞋履，隨後梳理她鬆散的髮髻，一一取下發飾。
做完這一切，他並未馬上離去，而是靜靜坐在榻邊。良久，他抬手剪去燭芯，將殿內燈火只留一縷微光。
殿外月色清寒，李治轉身折返書房。
萬機瑣碎，朝野紛擾，今夜，便由他處置，換她一夜好眠。
這是李治與武媚帶著太平、婉兒一同守歲的第二個年頭。
武媚指間託著酒盞，裡面盛著屠蘇酒。她淺淺抿了一口，唇瓣沾著酒光，動作優雅，氣韻天成，舉手投足是經年沉澱的從容風華。
李治捧著一卷《荊楚歲時記》。
“……進椒柏酒，飲桃湯；進屠蘇酒，膠牙餳；下五辛盤；迎送六神……歲末迎新，俗禮是人間祈福的心意。”
聽得認真的太平仰起小臉，一雙酷似武媚的鳳眼微微上挑，靈動嬌俏。
她今日身著一身簇新的紅色小襖，團團可愛。
自從那日被教訓後，她便很聽話剋制，極少討要零嘴，但期盼道：“阿耶，書中說的膠牙餳是什麼呀？”
“便是民間常吃的麥芽糖。這糖軟糯，但吃多了會粘住牙齒，教人說話都不利索。”
他打趣道：“這是過年的巧心意，寓意歲末教人少言閒話、不生是非，踏踏實實過年。”
小太平聽得眼睛一亮，舉一反三，小手指著安靜的婉兒：“那婉兒姐姐也要吃！我們一起吃，一起過年！”
婉兒今日只繫著紅絲帶，她聽聞膠牙餳是甜果，眸裡悄悄漾起光亮。
武媚將手中的琉璃盞置於木几上，取過案邊一隻小漆盒，裡面碼放著數塊糯米紙包裹的麥芽糖，色澤剔透，蜜香清甜。
武媚拈起兩塊，遞向孩子們。
“喏，一人只許吃一塊。吃多了，明日的餃子鮮果，便都咬不動了。”
“謝謝阿孃！”
太平接過糖塊，剝開糯米紙，晶瑩黏軟的糖體露在眼前。清淡飲食、甚少沾糖的她，嚐到心心念唸的甜味，一時有些受不住，小臉皺成一團。
婉兒輕聲細語地道謝：“謝天后娘娘賞賜。”
隨後她才垂著眉眼，小口小口抿食。
她滿足地眯起雙眼。
“阿孃你看！婉兒姐姐吃糖的樣子，好像軟軟的小貓咪剛曬完太陽！”
逗得李治與武媚齊齊失笑。
“那你便是貪嘴的小倉鼠，滿心都是甜滋味。”
正說笑間，德順入內。托盤上面擺放著兩隻壓歲荷包，配色喜慶熱鬧；還有一盤鮮果。
一隻荷包針腳細密，繡著體態圓潤的麒麟，祥雲環繞，寓意祥瑞安康；另一隻繡著靈動穿梭的金色鯉魚，魚尾翩躚，是歲歲精進、年年有餘的美好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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