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一白。
雍措將懷中早己失溫的蘇央放平,指尖最後眷戀地撫過公主的臉頰,血淚與悲慟幾乎將她吞噬,但卻強忍著不讓一滴淚墜落。
她抽出腰間的短刀,冰寒順著掌心蔓延全身。
眼下是全年最酷寒的時節,凍土封山。地表被寒霜凍得堅硬如鐵。刀刃狠狠劈落下去,火星西濺,只留下一道淺白的刀痕。
她不能讓蘇央曝屍雪原,被野獸啃食。
雍措扯下右袖,將刀柄固定在掌心,整條小臂暴露在零下數十度的酷寒之中。
她屈膝跪地,膝蓋死死抵住刀背。
“鐺、鐺、鐺——”
指甲劈裂翻卷,手掌血肉模糊,鮮紅的血液汩汩滲出,粘連凝固。
勞作讓她渾身燥熱,汗水剛剛滲出毛孔,轉瞬便被嚴寒凍結,在她的睫毛、眉峰、髮梢凝成一層白霜。
她不敢停,也不能停。
她怕動作慢了,公主就要在這冰天雪地裡受凍。
不知鑿擊了多久,她凍得幾近麻木,一方簡陋的土坑,終於艱難地出現在凍土上。
雍措撐著發軟的雙臂,爬回坑邊,再次抱起了她,極盡珍重地將她放進了那個冰冷的懷抱裡。
安置好蘇央,她撿起一塊碎石,在崖壁上鑿下幾道隱秘的刻痕。
做完這一切,她斂眸凝神,掃過周遭地貌、石塊排布,將此處的地形景物鐫刻進腦海裡,織成只屬於她一人的地圖。
“蘇央,你等我。”
“只要我活著一日,便不會讓你永遠困在這冰窟窿裡。我會為你重塑一座雪山最宏偉的陵冢,用論欽陵的頭顱當作祭品。”
她捧起第一抔凍土,覆在蘇央身上。
年少時,她們一同縱馬高原,挽弓逐獵,趁著月色皎潔,偷飲稞酒。但從今往後,便要永無相見。
一抔又一抔,掩埋了那張蒼白清麗的臉龐。
最後,當公主耳畔那枚綠松石耳墜,即將被黑暗吞噬之時,雍措驟然俯身,小心將耳墜取下。
她小時候怕疼,沒有打過耳洞。但她捏著耳墜針腳,將它穿進了自己的耳朵。
鮮血淋漓,順著耳廓滑落,染紅了脖頸。
劇痛刺骨, 雍措抓起一把雪,搓洗掉臉頰、脖頸、雙手的血汙塵土, 也讓沉淪悲慟的神志清醒過來。
她最後深深望了一眼墳前那株倔強挺立的枯松,轉身大步流星地走進了風雪深處,不再回頭。
夜風咆哮,寒流無孔不入,順著衣料鑽進筋骨。
她不知自己在風雪中跋涉了多久,靴子早己被冰雪浸透凍硬,化作兩塊冰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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