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解下背囊,取出最後一小塊粗鹽,抹在自己乾裂滲血的嘴唇上,壓下連日缺水缺糧的眩暈感。
她捋開散亂結冰的髮絲,將臉上殘留的雪垢血痕擦拭乾淨,脫下破損不堪的外袍,露出裡面相對乾淨的皮襖。
整理妥當,雍措轉頭看向身後屏息等待的族人:
“若我許久未歸,或是營中生出變故、情況不對,你們無需猶豫,立刻向北撤離,能走多遠走多遠,藏入腹地。”
距離營門尚有百步之遙,高處哨塔之上,響起了弓弦拉動聲,喝問穿透暮色:“站住!何人靠近軍壘!止步!”
數百支羽箭遙遙鎖定她的身軀。
雍措緩緩舉高雙臂,掌心朝前,示意身無寸刃。
她用略顯生硬的漢話高聲呼喊,反覆數次:
“蘇毗部遺民,求見大唐將軍!我等知曉吐蕃軍情要事,前來歸報!”
片刻僵持之後,營門拉開縫隙,一隊士卒持矛執弓、列隊衝出,迅速呈合圍之勢將她困住。
為首的人打量著雍措。
她深邃立體的五官、高原人獨有的膚色、迥異於漢人的形貌特徵,讓他的警惕愈發濃重。
他手掌按在刀柄上,厲聲道:
“蘇毗?本隊從未聽聞!你是何方部族女子?孤身至此,意欲何為?可是吐蕃遣來的探子!”
雍措面不改色,刻意讓漢話說得磕絆笨拙,顯得弱勢無害:
“我等確為蘇毗遺民。松贊干布舉兵覆滅我族,霸佔了故土,我等僥倖逃生。我知曉吐蕃駐軍調動、兵馬布防諸事,因此求見將軍,據實相告。”
隊正的猜忌稍減,多了幾分探究與重視。
他吩咐道:“原地靜待,不得妄動!”
他快步奔入營中通報。
等待的時光格外漫長,夜色沉沉籠罩下來。
那名隊正匆匆折返,身後跟著一名身著青色文官服飾的小吏。
此人是軍中掌管文書、接引訊息的錄事參軍。
他目光在她虎口的厚繭以及那枚造型奇特的狼頭戒上停留片刻:
“便是你揚言知曉軍情,欲求見主帥?大將軍軍務繁忙、戰事緊迫,豈是尋常人隨意可見?有何情報,先行告知於我,若確有價值,我再為你通稟不遲。”
雍措心念電轉。
此刻全盤托出所有底牌,只會任人拿捏;一味隱瞞,又會錯失面見的機會。
她微微垂眸,切換為一口純正流利的吐蕃貴族語。
“尊貴的唐國大人。我乃蘇毗王族後裔,熟知邊境山川地利。數日之前,論欽陵兵馬洗劫我族山谷。逃難途中,我窺見了吐蕃大軍異動,亦曾聽聞士兵密議軍情,事關論欽陵主力佈防,絕非虛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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