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她把散開的被角掖好,將人裹成一隻圓滾滾的蠶繭。
兩名內侍捧著盛滿寒冰的銅盆走入,打算依照慣例在殿角添冰降溫。
武媚餘光瞥見,神色驟然一沉,沉聲制止。
“誰讓你們用冰的?”
內侍捧著冰盆惶恐垂首。
“陛下最懼寒涼侵體,窖冰寒氣凜冽,盡數撤出去。往後消暑只用井水便足矣。”
她又看過殿隅盛放茉莉的花盆,“還有,這幾盆茉莉,花香近榻過濃,香氣竄擾,一併挪往偏廊擺放。”
兩名內侍連連稱罪,慌忙捧著冰盆花盆退出殿外。
武媚重新拾起團扇:“這座清涼殿從地基到陳設,我盯著工匠前後改了三次規制,馬虎不得。”
說話間,她看到李治凸起的腕骨,心口一揪。
恰在此時,素練捧著一疊邊境急報入內。
李治常年理政己成習慣,抬臂便想取閱,堪堪捱到奏摺邊角。
武媚按住他的手,力道輕柔卻不容掙脫。
“安分躺著,看什麼公務。”
她把他的手塞回被中,吩咐道:“奏摺帶去偏殿書房,稍後由我逐一處置。”
“媚娘,軍情緊要,我想替你分擔一二。”李治還想試著爭取。
“我說過,你眼下頭等要務便是靜心休養,不然如何陪我千年萬年?這些事有我操持著,你若再執意勞神,我便把你縛在榻上,拘著你好好睡覺。”
李治聞言,乖乖閉上雙目,拉高被面。
他暗自想到,若是真能被她綁在身邊朝夕相伴,實是一樁美事。
……
祿東贊佝僂著身軀,手掌死死扣住城垛。
他望向城外的荒原,大唐玄色的旌旗遮天蔽日。
芒松芒贊渾身發抖,往日氣焰早己蕩然無存:“大相,清點全城青壯,尚能披甲登城計程車民,不足三萬……外圍據點都失守了,糧草倒是尚能支撐半年。”
不久之前,祿東贊還滿是輕蔑。在他眼中,李治不過是倚仗太宗打下的基業,優柔寡斷,連朝堂都要仰仗婦人打理,根本不足為懼,吐蕃早晚能奪下河西沃土。
“數次遣使遞去求和的書信,全部石沉大海,半分迴音都無。他李治是想要踏平邏些,徹底斷絕我吐蕃國祚!”
身旁一名部族首領囁嚅道:“可我們實在打不過唐軍……再硬拼下去,城裡百姓們都不好過啊。”
“打不過?”祿東贊厲聲喝斷他,“我子民生於雪山,骨子裡是不懼生死的血性!先王松贊干布兼併蘇毗,收服羊同,一統高原,何等雄姿!唐軍遠道而來圍城,我們未必就沒有勝算。”
“可論欽陵將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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