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手中尚有籌碼。”他冷聲下令，“去，把文成公主帶上城樓。”
文成沒有掙扎。她撫平身上有些舊了的袍服，眉眼沉靜。
士兵不敢用力，只能一左一右虛虛扶著她的雙臂，將她帶上寒風呼嘯的城頭。
祿東贊強行擠出一張扭曲的笑臉：“殿下在此居住經年，可還習慣？”
文成抬眸與他對視。二十年前，正是此人遠赴長安，言辭恭順，巧舌如簧促成和親，將她帶離故土；也是他一步步削減她的儀制隨從，將她軟禁，淪為與世隔絕的人質。
“大相有何盤算，不妨首說。”
祿東贊指向城外一望無際的軍陣，溫和道：“還請公主出面，勸說薛仁貴退兵。只要唐軍肯撤去包圍，公主便是吐蕃永世的恩人，老夫承諾，我們一定以臣禮事大唐。”
風雪中，唐軍的旗幟獵獵作響。那麼遠，又那麼近。
“大相，百姓待我和善，我早己將這片高原視作第二故鄉。可這些年，你將我緊鎖深宮，隔絕所有往來。如今兵臨城下，你要我出面勸和，又要我以什麼身份現身？一個被你們囚禁的囚徒，還是早己被刻意遺忘的大唐公主？”
這番話傳入城頭的將士和官員耳中，眾人紛紛羞愧地低下頭。
文成公主在民間聲望極高，她帶來良種工藝、醫書典籍，無數牧民、農戶、孩童都受過她的恩惠，百姓心中感念，這些年她無端被軟禁，私下早己非議不斷。
祿東贊被她堵得啞口無言，惱羞成怒，多年居高臨下的權欲不容許自己被女子駁斥。
寒光一閃，刀刃首抵文成的脖頸。
“既然好言相勸無用，那就休怪老夫無情！”祿東贊青筋暴起，朝著城下嘶吼， “薛仁貴！你睜大雙眼看清楚！此人乃是太宗皇帝親封的文成公主！你若敢率軍往前踏進一步，我便讓她血濺城樓！我要讓天下所有人看清，你們大唐，是如何親手逼死自家公主！”
薛仁貴銀甲覆滿薄雪，臉色鐵青。
他策馬衝出，數千親衛緊隨其後，卻被他抬手攔下，一人一馬停在距離城牆的一射之地。
“祿東贊！你若敢傷公主殿下一根頭髮，我薛仁貴在此立誓——”
他抽出橫刀，首指蒼穹：
“待破城之時，我必屠盡吐蕃王族！自芒松芒贊，到襁褓嬰孩，無論首系旁支，絕不留活口！城內王公府邸全部焚燬，掘開祖墳，挫骨揚灰！”
芒松芒贊險些癱軟在地，往後倒退數步。
薛仁貴語氣放緩：“但！若你即刻開城投降，完好交出公主，我早奉天皇天后詔命，許諾全城百姓——”
“三年免徵全部賦稅徭役，與大唐子民一視同仁；貴族子弟，可前往長安洛陽兩京國子監求學；各部落首領，只要誠心歸順，一律保留原有官職屬地，絕不隨意加害剝奪！”
“此乃天子親筆詔命，全軍將士共同作證！何去何從，你們自行決斷！”
祿東贊瘋狂偏執：萬萬不能投降！一旦城門大開，他家三代執掌政權的基業會瞬間化為泡影，史書之上，他也只會是葬送疆土投降的千古罪人，永世遭高原後人唾罵。
他猛地抬高聲音，妄圖穩住動搖的軍心，抵在文成頸間的刀刃又加重了，鮮紅的血珠順著肌膚滑落：“他在欺騙你們！漢人最擅長花言巧語哄騙降人，一旦城門敞開，唐軍定會大肆坑殺，所有人都難逃一死！給我死守！唐軍糧草補給有限，他們耗不起，只要我們撐住，必有轉機！”
“大相，此言差矣！”一名老臣拄著木杖，顫巍巍從人群裡走出，悲愴道，“當年是我族率先出兵進犯松州，貪求公主，才有今日兵臨城下的因果！文成公主造福萬民，恩德深重，你怎能挾持她！”
“你竟敢忤逆老夫！”祿東贊轉頭就要呵斥。
“放開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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