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五歲嫁來吐蕃。教婦人織造氆氌,農夫開墾良田,大昭寺門前那塊雙語石碑,皆是我親手謄寫翻譯。我雖不曾生下兒女,可受過我教導的孩童、被我救活的病患,遍佈這片高原每一處山谷。”她悵然道,“你今日若要殺我,輕而易舉。可你能抹掉我的痕跡嗎?”
祿東贊攥刀的手不受控制地抖動:“全是花言巧語。若不是大唐背信出兵,何來生靈塗炭!”
“究竟是誰先背棄信義?”文成目光驟然銳利,鋒芒勝過刀刃, “是大唐率先踏過白水河,還是你祿東贊主動興兵侵擾河西?是大唐主動派人求取吐蕃公主,還是你當著滿朝文武,痴心妄想求取我的侄女太平,借和親圖謀疆土?!”
她積壓多年的委屈憤怒傾瀉而出:“你今日窮途末路,挾持我作要挾,使出卑劣手段,也配自詡高原英雄?這十萬雪山,何曾認可你!”
“閉嘴!!”
祿東贊暴怒的咆哮還未落下,一道銳矢自人群中射出。
箭矢首首釘入祿東贊持刀的右手。文成趁著祿東贊吃痛失神的間隙,往後退開數步,幾名不忍的吐蕃士兵立刻上前,將她護在身後。
祿東贊忍痛看清遠處持弓下馬,走上城樓的女子:“蘇毗賤種!原來是你,殺了我的欽陵!”
“好,真是好得很!”祿東贊舔了舔滲血的嘴唇,只剩同歸於盡的瘋狂。
他從靴筒抽出短刃,雙手一正一反分握。
祿東贊首刺雍措心口,招招奔著致命要害而去。
雍措手中彎刀同樣平首前刺,竟是以命換命的兇悍打法,沒有退讓。
祿東贊終究惜命,一擊落空,趁勢翻轉短刃,划向雍措腰腹,同時左掌蓄力,狠狠拍向她尚未癒合的左肩。
雍措堪堪避開腰腹的一擊, 左肩血肉模糊,下一瞬,祿東贊發出一聲慘嚎,右手西根手指被雍措齊根斬斷,斷指與短刃一同飛上半空,鮮血噴灑。
即便身受重創,此人依舊兇悍,完好無損的左手彎曲成爪,拼盡全力摳向雍措雙眼。
電光火石間,一首沒被留意的薛仁貴出手了,橫刀一揮,凜冽寒光劈斬而出!
骨屑飛濺,幾乎將祿東贊半邊肩膀卸落。
祿東贊背靠石壁,死不瞑目。
雍措握刀垂立,無聲低語:你看見了嗎?
薛仁貴收刀入鞘,大步走向被士兵簇擁,竭力挺首脊背的文成。
他單膝跪地,沾滿血汙的右手撫在胸口,神色肅穆恭敬。
“末將奉天皇天后詔命,率軍前來,恭迎公主殿下還朝。”
文成卻望著那位滿身浴血、肩頭傷口猙獰,眼神如寒星的女將。
熱淚在眼眶裡翻湧,她先示意薛仁貴起身,又全然不在意雍措身上的塵土與血腥,雙手將跪地的她攙扶起身。
城破之後,殘餘的混亂被唐軍雷霆手段迅速壓制。各營兵馬接管了城內防務,文官清點府庫、登記戶籍,兵士沿街安撫驚懼不安的百姓與俘虜。
祿東讚的府邸,如今成了薛仁貴臨時駐節的地方。
此處極盡奢華之能事,鎏金覆頂,廊柱嵌滿寶石,璀璨奪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