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仁貴鎧甲尚未卸去，大喇喇躺在鋪著整張豹皮的軟榻之上。
案上擺放著鎏金銀盒，數顆鴿卵大小的紅寶石血色通透，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堂下，一名老者雙膝跪地，瑟瑟發抖。
他是老牌貴族，世代依附祿東贊家族，國破勢窮，只能放下所有身段。
老者口中操著蹩腳的漢話：“薛大將軍，此乃小人祖傳百年的珍寶，從未示人。今日甘願獻予大將軍，聊表我族歸唐仰慕之心。只求大將軍憐憫寬恕，允我族中子弟前往洛陽求學，沐浴天朝教化，小人闔族感激不盡！”
薛仁貴拈起一顆，對著堂中明亮的燭火細細賞玩。
流光瀲灩，觸手溫潤，確是難得的珍寶。
他生出滿足。
戎馬倥傯，浴血沙場，數次身陷絕境、九死一生，所求的不就是封妻廕子，家族富貴嗎？
邏些城破，王庭傾覆，邊患一朝肅清，這份滅國拓疆的潑天功勳，早己攥在手中，足以彪炳史冊、進位封侯。
貴族們的俯首帖耳、珍寶供奉，對他來說，說不上是僭越的私取，而是百戰餘生理所應得的戰利品，他赫赫戰功的最好佐證。
他將寶石丟回盒中，威嚴道：“嗯，你有心了。”
他示意親兵將珍寶收下，不置可否，只吩咐道：“你將族中適齡子弟名冊整理妥當，稍後呈遞上來，本帥自會酌情考量，為你等上報朝廷。”
“謝大將軍恩典寬宥！”
老者如蒙大赦，懸在半空的心徹底落地，連連叩首。
正當此時，趙五郎掀簾入內。
他帶著隱秘的促狹笑意，壓低嗓音道：“大帥，方才弟兄們清掃各大貴族府邸、查抄私產之時，尋到些……格外別緻的戰利品。”
他語氣曖昧隱晦：“是幾名姿色絕佳的吐蕃貴女、王府舞姬，皆是精心教養之人。弟兄們知曉規矩，不敢擅自處置截留，特意從中挑了兩名最拔尖的，己然安置在後廂偏室，送來侍奉大帥，您看……”
寒暑交替行軍數月，枕戈待旦，早己身心倦怠。每逢大勝凱旋之後，部下敬獻美人、犒賞主帥，是軍中多年心照不宣的潛規則，浴血拼殺之後常見的慰藉與犒賞。
薛仁貴並非無慾無求的聖人。只是治軍極嚴，平日裡嚴控部下擄掠平民、騷擾百姓，絕不允許損傷軍威。
可今日這些女人，皆是叛亂貴族的眷屬，敗敵餘孽，在他眼中，早己是無主的戰利品，怎麼能和平民百姓相提並論？
但貴族女眷，尤其是有身份的……
他摩挲著指節，面容微動，正要開口應允。
陡然間，帳外傳來淒厲恐懼的哭喊聲，夾雜著士兵粗魯蠻橫的呵斥推搡。
薛仁貴濃眉一擰，慍怒道：“外頭喧譁何事？”
趙五郎連忙回話：“屬下即刻前去檢視，平息喧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