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簾被人一把掀開,寒風裹挾著雪沫灌入。
雍措擋住了進出的通路。
她方才巡營安撫流民,一路奔波未歇,肩頭重傷的繃帶被血水浸透,紗布粘連皮肉,觸目驚心。
連日失血、風寒侵體,讓她的臉色憔悴,可那雙眼眸,卻燃著灼灼怒火,亮得驚人。
她身後,兩名手足無措計程車兵正半拖半拽著一名吐蕃年輕女子。那女子衣衫凌亂、披頭散髮,身上只著一件單衣,衣襟被扯裂,露出白皙的肩頭,她失聲痛哭,掙扎不止。
“雍措將軍,您這是……”趙五郎見多了風浪也不禁錯愕,一時進退兩難。
雍措沒有看他,目光越過眾人,首首落向軟榻之上的薛仁貴,冷冷道:“放了她。”
薛仁貴臉上的鬆弛笑意淡去,周身氣場一變。
他壓制地告誡道:“雍措,你傷勢未愈,當休養才是,不必過問軍中這些雜事。此乃我軍繳獲的敵眷,自有定例處置。”
“她不是戰利品,更不是任人處置的貨物!”雍措往前一步,肩頭重傷被牽動,身形一滯,她卻渾然不覺,質問道,“大將軍難道忘了天皇詔命?破城之後,善待百姓、秋毫無犯!今日強擄折辱無辜女子,便是大將軍口中的善待?這與吐蕃掠邊何異?!”
在場幾名親兵面面廝覷,神色惶恐,原本抓著女子的手掌,緩緩鬆開,不敢再動。
那受盡驚嚇的女人抓住一線生機,忙瑟縮著躲到雍措單薄的身影之後,攥住她的戰袍。
寂靜無聲。
薛仁貴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湧上幾分難堪與惱怒。
他是三軍統帥,位高權重,向來威嚴無匹,今日卻被麾下一名資歷尚淺的女將當眾頂撞詰問,顏面盡失。
軍中講究令行禁止,身為主將,最忌被駁權威,此刻眾人皆在觀望,他的威嚴不容挑釁。
“雍措。”他壓下怒意,敲打警告道,“本帥念你護佑公主有功,又深受皇恩,不與你此番失儀計較。但軍規法度,繳獲犒賞,非你所能置喙。退下。”
最後兩個字,己經是喝令口吻。
雍措分毫未動。
一瞬間,無數塵封的血色記憶洶湧,擊穿了她的剋制。
多年前覆滅的王城,國勢傾頹,亂軍湧入,士兵衝進府邸,劫掠珍寶,哭喊震天。
那時的她尚且年幼,只能躲在母親身後,眼睜睜看著姐姐被兇悍的吐蕃兵卒拖走,從此再無歸期。
親人離散之恨,歷歷在目、刻骨銘心。她自己如今雖有了武力,卻不會忘記她們的無助與絕望,這種傷痕,永遠不會消弭。
她手掌按在刀柄上,刀光出鞘:“大將軍若執意如此,便連我一同軍法處置。”
“你敢抗命?!”
薛仁貴厲色乍現,殺伐之氣瀰漫開來。
劍拔弩張之際,傳來一道清潤從容的女聲,壓制了衝突:“薛大將軍在此處置軍務,本宮可否入內一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