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媚的心臟劇烈跳動,熱血翻湧。
她彷彿看見一扇塵封萬古的大門,在自己面前轟然洞開,門後是無限可能,是曾經無法觸及的光明前路。
也在這一刻,她徹底看清了時代的侷限與歷史的遺憾。
八十歲高齡的老人,在朝臣眼裡,不過是幫丈夫代管天下。她穩住武周己然耗盡心力,若強行傳位公主,必將引發比神龍政變慘烈百倍的動盪叛亂。
她無法突破他們的時代,終其一生,她放下了權力的榮耀與枷鎖,迴歸到那個時代女人被要求的身份上。
她可以自己登頂巔峰,卻無力將這份權力,傳承給另一個女子。
更何況,太平不夠狠絕,始終眷戀親情,並無真正的帝王之志。
在武則天的藍圖中,太平是對她沒有威脅的權力延伸,是情感的寄託,但終究不是那個能接過她手中權杖、延續她意志的人。
這是那個強者,連自己都未曾徹底察覺、對男權體系的無奈與隱性的妥協。
可如今,林昭,帶著千年後開明的眼界和底氣,告訴她:我們的女兒,完全可以。
武媚心神激盪,理智卻仍在飛速運轉,分析著所有阻礙與風險,審慎道:
“他們絕不會容忍。我臨朝稱制,己是驚世駭俗,是無數機緣生死換來的結果。”
“若立公主為儲,便是宣告在我之後,女主時代永續、女人掌權合法化。阻力,會比我登基,大上百倍千倍,足以引發傾覆之危!”
“所以,我們不急,徐徐鋪墊。”林昭思路清晰縝密,早己籌備萬全,“貿然行事,只會功虧一簣。”
“第一步,正本清源。天后終究是‘後’,是依附帝王的尊號,名不正則言不順。這世界上的道理有千百種,沒有哪一條規定了,女人不可以做皇帝。我們廢去你天后的名號,代以帝號。”
“一兩年之內,我必昭告天下,冊你為聖神皇帝,與我同尊並列。日月同輝、雙皇共治,不再是默契虛言,而是寫入國法、載入青史的國策。你與我,同為天子、共掌山河、同受朝賀、共享祭祀。”
過往歷史二聖臨朝,終究是帝為主、後為輔,尊卑有序。而如今,雙皇並立、男女同尊,是法理之上的徹底平等,千古創舉。
武媚聆聽著她的規劃。
“第二步,為太平蓄力。我會逐漸讓她學習朝堂規矩、洞悉民生、通曉要務。為她選聘頂尖名師,傳授兵韜武略、帝王心術。”
“更重要的是,我們要改制易俗、潛移默化重塑天下人的認知。從細微處著手,鼓勵女子讀書治學。選拔有才德品行的女子入宮執掌內廷、參與庶務。待時機成熟,逐步放開基層官吏選拔。”
“太平的前路,不能只靠我們強權庇護。更需要自身才幹服眾、德行立身,需要一個包容認可女人的時代環境。這條路,很難很慢,或許二十年,三十年,甚至更久,可只要我們今日啟程,終有一日,就能鑿開高牆。”(不會詳寫政治舉措,重心是日常。)
“至於那些冥頑不靈、食古不化的朝臣。”林昭冷峻道,“願意臣服我們,效忠太平的,我不會對他們怎麼樣。”
“若是阻撓改制,那麼對我來說,這些人也從來不是手足棟樑,只是芥蘚。殺盡黜絕,又有何妨?”
武媚心頭溫熱,卻也難免生出為人母的顧慮。
她望著遠處純善無憂的女兒,擔憂道:“可太平雖有小聰明,距離帝王的格局擔當,還差得太遠。她……真的擔得起這萬民嗎?”
她牽掛惦念不己,怕前路太險、重擔太重,壓垮她的珍寶。
林昭回握住她的手:“正因她尚且年幼、心性純粹,我們才有足夠的時間護她,引她成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