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從來不求她少年強勢,讓她即刻變得如何。我們可以慢慢教她仁愛治國,籌謀立身。”
“她重情重義,我卻不覺得是缺點,反是難得的可貴。一個懂得珍惜親情、體恤萬民的統治者,未必不如冷酷權謀的帝王,未必不能開創一個清平的盛世。”
“她天賦聰穎,更有你我悉心教導、婉兒相伴輔佐。只要她肯學肯進、初心不改,假以時日,必能擔起這份重任。我的時間還長得很,不必著急。”
林昭加重力道:“最重要的是,這條路的成敗進退、取捨榮辱,我們不能強迫她。最終是否選擇登臨九五,憑她自願擔當。”
一番話語,撫平了武媚的焦慮與不安。
她久久默然,反手緊緊扣住她的十指,不離不棄。
“我明白了。”
……
自二人剖白心跡之後,武媚待林昭的態度,便變了模樣。
往日里或敬重親暱的分寸感褪去,多了許多獨屬於枕邊人的柔軟與私寵。
她不再喚她“治”,而是時常脫口而出那聲嶄新的稱呼。
暖閣之內,龍涎香漫過錦榻。
武媚側倚軟枕,唇瓣輕啟,音色低柔婉轉:“昭昭。”
短短二字,卻像一縷春風,猝不及防撞入林昭最柔軟的地方。
林昭那雙素來溫潤從容的眼眸,睜大。
兩世漂泊,都極少有人這般鄭重地喚她。
心口像是被一團雲絮裹住,讓人心尖發顫。
武媚將她的失態動容看在眼裡,也莫名生出幾分不自在。鳳眸偏移,避開林昭的目光。耳根染上一層緋色,羞怯柔軟。
她纖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捻動著林昭袖口刺繡的金龍,以此掩飾慌亂:“……怎的?叫不得麼?”
林昭環住武媚的腰肢。
“叫得。只是……在這裡,從來沒想過你會這般喚我。驟然聽見,一時失神。”
武媚指腹順著林昭的後頸線條安撫。
“自你與我坦白魂魄來歷,說你本名叫林昭,並非李治之時,我便不願再喚你舊稱。”武媚認真道,“每喚一聲‘治’,我都覺得,我喚的是史冊裡那個帝王,而非眼前這個為我而來的傻子。”
“其實不必特意改的。媚娘。”
她覆在武媚的手背上:“這些年,我頂著“李治”這個身份臨朝理政,替你掃清障礙。這個身份陪我走過無數險局,早己成了我的一部分。”
“若無這層皮囊庇護,我一介異世孤魂,根本無從立足,更遑論助你。”林昭通透道,“私下你如何喚我,我皆歡喜。但以後在百官之前,我依舊是大唐的帝王李治,突然更改,反倒突兀割裂,徒生事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