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冰涼的力量退去之後，指骨上的灰白色沒有復原。
林晚星站在通道里，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幽光苔蘚的光合週期己經恢復到一半，微弱的綠色照在那根指骨上——食指，第二節到指尖——顏色像灶膛裡掏出來的餘燼，灰白中透著隱約的暗紅。不是血。是骨髓深處的什麼被點燃過，留下了不可逆的痕跡。
“別看了。”白姬的聲音響起來，“變不回去的。”
“我知道。”
“知道還看。”
林晚星沒接話。他把右手握緊，骨節摩擦發出細微的咔嚓聲。力量還在。甚至比之前更強了一點——那根灰白色的指骨在握拳時，其他指骨會微微向它靠攏，像鐵屑被磁石吸引。代價。使用白姬力量的代價，是這副白骨的存在本身。每次她接管，就會有一小部分骨骼從“林晚星”變成“白姬”。顏色是標記。
他鬆開拳頭，走向洞口。
胖瘦兩個修士的血跡還留在地上，被苔蘚的幽光染成暗綠色。瘦高個——那個姓周的凝丹散修——逃得乾脆利落，連手下的命都沒多看一眼。散修聯盟的做派。有利益時蜂擁而上，有風險時作鳥獸散。
“你最後那一刺。”林晚星在意識中說，“為什麼不殺他？”
“殺了，懸賞令會升級。”白姬的聲音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從三十靈石變成三百，從散修接單變成聯盟執法隊親自來。你現在的實力，打不過執法隊。”
“所以你在保我。”
“我在保這副身體。”
林晚星短促地笑了一聲。女聲笑起來比說話更違和，像一面冰做的鏡子突然裂開一條縫，裂縫裡透出的不是光，是某種更冷的溫度。
“那你剛才完全可以不管。”他說，“讓姓周的炸斷我一條胳膊，你再出來收拾殘局。我殘了，身體還在。對你來說是更好的結果。”
沉默。
幽光苔蘚的光又亮了一分。石壁上那些平行的爪痕在光線下顯出深淺不一的陰影，像某種古老的文字。
“你殘了，我要花更久才能恢復。”白姬最後說。
“不是這個原因。”
“就是這個原因。”
“你說謊的時候，聲音會變低。”林晚星說，“剛才最後三個字，比前面低了半度。”
沉默更久了。
“……你觀察這個做什麼。”
“因為我在你身體裡住了三天。”林晚星說，“你也在我的身體裡住了三天。我們之間，沒有比彼此更近的人了。不，妖。不——隨便什麼。”
白姬沒有回答。
但骨髓深處那股盤踞的涼意鬆動了一瞬。不是消退，是姿勢變了——從蓄勢的蛇，變成了盤起來閉眼休憩的蛇。依然危險，依然隨時可以咬人，但至少這一刻，它閉上了眼睛。
林晚星走出洞口。
白虎嶺的夜。
他第一次以“站著的姿態”看見這片土地。之前逃出洞口追擊散修時，注意力全在追蹤上。此刻站在白骨洞的洞口，視野驟然開啟——山嶺連綿，輪廓在星光下像巨獸的脊骨。沒有月亮。但星光異常明亮，銀河從北到南橫貫天穹，光芒落在山岩上，泛起一層極淡的銀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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