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光苔蘚走完第三輪光合輪迴的時候，林晚星睜開了眼眶。
阿離還在睡。蜷在石床上的姿勢和入睡時一模一樣——膝蓋貼著胸口，胳膊墊在腦袋下面，把自己折成很小的一團。守林人的女兒。在白虎嶺外圍活了兩個月的十三歲孩子。她的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像怕驚動什麼。
林晚星站起身。骨節摩擦發出細微的咔嚓聲，比昨天更輕。不是磨損。是磨合。這副骨架正在適應他的意識，像一把鎖逐漸接受了新的鑰匙。白姬把這叫“骨性記憶”——骨骼有自己的記憶方式，與大腦無關。她修了五百年，每一節骨頭都記住了她的存在。現在，這副骨架正在學習記住林晚星。
“早。”他在意識中說。
“早。”白姬的聲音比昨天低沉。沒睡好。或者說，她根本不需要睡眠，只是在黑暗裡睜著眼躺了一夜。
“想太虛宗的事？”
“想赤陽草的事。”
“說謊。”
白姬沒有接話。骨髓深處的涼意蜷縮了一下，像被碰到傷口的蛇。林晚星沒有追問。他走到石室角落，從儲物戒中取出白骨鈴。鈴身在幽光下泛著暗淡的骨色，表面的紋路像乾涸的河床。
“這東西怎麼用？”
“搖。”
“……就這樣？”
“灌注靈力，搖。能召來方圓三里內的低階骷髏。啟靈期的能召三到五具。凝丹期能召十具以上。”
“你現在是什麼期？”
“化形期。但身體是你開，境界跌回了啟靈。”
“所以只能召三到五具。”
“三具。你神識太薄。”
林晚星把白骨鈴收回儲物戒。三具骷髏。不算多，但白虎嶺最不缺的就是骷髏——封神戰場在地下埋了無數骸骨，能召來多少，取決於他的神識能覆蓋多遠。他走回石臺前，盤膝坐下。
白骨觀想法第二層。骨衣的下一步，是將骨髓之力延伸到體外，在骨骼表面凝聚成實質化的骨刃。不是骨刺那種從指骨延伸出去的臨時形態，是真正可以脫離身體、凌空御使的骨兵。白姬把這叫“白虹”，白骨道的第一柄劍。
“今天不修白虹。”白姬的聲音突然響起。
“為什麼？”
“你右手食指。”
林晚星低頭。右手食指第二節的灰白色，經過一夜，己經蔓延到指根。速度比昨天快。昨天只是一節半，現在是整整兩節。灰白色的骨質在幽光下泛著暗淡的餘燼色，與其他指骨的蒼白形成鮮明的分界，像雪地上的一道灰痕。
“每次修煉，都會消耗你。”白姬說，“白骨觀想法消耗的是這副骨架的存在本身。你修得越快，我留下的痕跡就被覆蓋得越快。”
“那不是好事？你就不怕我徹底佔了這副身體。”
“你現在佔了，明天就會死。”
林晚星沉默。
“散修聯盟的凝丹修士不止姓周的一個。懸賞令貼滿城牆之後，來的會是執法隊。執法隊最低凝丹中期。你現在的戰力，對上凝丹中期，撐不過二十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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