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想了想。“難受的不是骨頭。”
“那是什麼？”
“是你知道它在變，但你停不下來。”
阿離點了點頭。沒有追問。她把下巴擱在膝蓋上，安靜地看著那根灰白色的指骨，像在看一截正在燃燒的香。
“林晚星。”
“嗯。”
“你說今天去鐵脊豺的領地採赤陽草。”
“對。”
“那你的手還能用嗎？”
林晚星低頭。右手食指的灰白色己經蔓延到指根，但關節還能活動。力量還在。甚至比昨天更強了一點——代價的顏色越深，白姬留下的力量就越容易被調動。不是贈予。是接管。每一根變灰的骨頭，都不再完全屬於他。
“能用。”
“那我們走吧。”阿離站起來，拍了拍麻布短褐上的石屑，“我知道一條近路。我娘帶我走過。從白骨洞西邊的碎石坡下去，穿過一片黑松林，再過一條幹涸的河床，就是鐵脊豺的領地邊緣。比走外圍快一半。”
她說著己經往洞口走了。赤著腳，踩在粗糙的石面上，步伐穩得像走過千百遍。林晚星看著她的背影。十三歲。守林人的女兒。母親病死在白虎嶺外圍，父親被散修殺死在村口。她說“我什麼都沒了，不怕再丟什麼”。
“阿離。”
她回過頭。
“你留下。我去。”
“為什麼？”
“鐵脊豺是群居妖獸。領地裡至少有一頭凝丹期的頭領。你去了，我要分心。”
阿離看著他。茶晶色的瞳仁在幽光裡像兩塊被溪水沖刷了太久的石頭，表面光滑，底下看不清。
“你不是怕我拖累你。”她說。
“什麼？”
“你是怕我死。”她說，“因為你分出去的那部分力量還在我體內。我死了，你那部分就真的沒了。你覺得虧。”
林晚星沒有說話。
阿離走回來，在他面前站定。她的頭頂只到他鎖骨的位置——不是她矮，是他這副骨架比凡人高挑。她仰著臉，幽光在她顴骨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我不會死。”她說，“我娘教過我，在白虎嶺活下來只需要三樣東西。認得路，認得妖獸，認得草藥。這三樣我都會。”她把懸賞令從懷裡掏出來，展開，指著畫上那道從眉心貫穿左眼的疤痕，“第西樣，認得人。這個人叫關山。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他，我會認出來。然後告訴你。”
“告訴我做什麼？”
“不知道。”她把懸賞令疊好，塞回懷裡，“但我覺得你會想見他。”
林晚星看著她。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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