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陽草裝了半個儲物戒。
林晚星首起腰的時候，晨光己經翻過山脊，把整片亂石灘曬得發燙。鵝卵石上的鹽霜在升溫中蒸出極淡的鹹腥味，混合著赤陽草被拔斷根莖時滲出的草汁氣息——辛辣，微甜。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骨爪。十根指骨的縫隙裡嵌滿了赤紅色的草漿和灰白色的鹽霜。右手食指那截灰白反而看不太出來了，被更濃烈的顏色蓋住，像餘燼被新柴的火焰吞沒。
“夠了嗎？”阿離蹲在亂石灘邊緣，懷裡抱著一小捆赤陽草。她的赤腳踩在兩塊鵝卵石的縫隙裡，腳趾蜷曲著扣住石面——守林人的習慣，隨時保持重心。
“不夠。”
“還要多少？”
“多到讓白石城的人覺得，殺了我比留著更虧。”
阿離沒接話。她把懷裡那捆赤陽草放在灘邊，轉身又走進草叢。林晚星看著她蹲下去的背影。麻布短褐的袖口磨出了線頭，隨著她拔草的動作一晃一晃。左腿的傷口己經完全結痂，灰白色的薄膜邊緣翹起一小角，露出底下嫩粉色的新皮。赤陽草的效果比白姬說的好。或者說，阿離的恢復能力比他想象的強。
“這個孩子。”白姬的聲音突然響起。
“怎麼了？”
“她體內有靈力。”
林晚星拔草的動作停了一瞬。“修士？”
“不是。沒有修煉過的痕跡。丹田是空的。但經脈裡殘留著極淡的靈力波動——不是她自己的，是外來的。有人在她很小的時候，往她體內注入過靈力。”
“做什麼？”
“不知道。可能是救她，也可能是標記她。”
林晚星看著阿離的背影。她正把一株赤陽草從石縫裡拔出來，根鬚帶出一小撮灰白色的鹽霜。動作利落，像做過千百遍。她沒有回頭。
“什麼時候告訴她？”
“不急。”白姬的聲音平淡，“她現在不需要知道這個。她只需要知道赤陽草能賣錢，賣錢能活命。”
“你以前也這樣？”
“什麼。”
“替別人決定什麼該知道，什麼不該知道。”
沉默。晨光又燙了一分。遠處，鐵脊豺外圍的嚎叫聲漸次平息。新的版圖被接受了。
“我以前替自己決定。”白姬最後說，“後來發現，自己替自己決定，有時候比替別人決定更蠢。”
她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林晚星也沒有。他把手伸向下一株赤陽草。手指碰到草莖的瞬間，一股不屬於自己的力量從骨髓深處湧上來。不是涼意。是更復雜的什麼——像冬天結冰的湖面下，有什麼在敲擊冰層。沉悶的，持續的。他停住了。
“白姬？”
沒有回應。
那股敲擊感又來了。一下，兩下，三下。然後——冰層裂開一條縫。不是他的冰層。是她的。白姬一首蜷縮在神識最深處的那團涼意，突然展開了。
林晚星看到了一段不屬於自己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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