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個場景。
她站在一片廢墟前。不是建築廢墟。是戰場。焦土上散落著碎裂的法器、燒焦的陣旗、己經乾涸發黑的血跡。戰場中央插著一柄斷劍。劍身從中間折成兩截，上半截不知所蹤，下半截還釘在土裡，劍格上刻著一個字——“關”。她的目光停在那個字上，停了很久。然後她走過去，握住劍柄。沒有拔。只是握著，像握著某個人的手。風從戰場盡頭吹過來，捲起焦土和灰燼，撲在她臉上。她沒有閉眼。
記憶碎片開始崩塌。像銅鏡一塊一塊沉入水底，每一塊都映著她最後的表情。不是恨。不是悲。是累。累到連表情都懶得維持的那種累。最後一塊碎片沉下去之前，林晚星看到了她眼裡的光——不是淚水。是某種更接近於“終於結束了”的、疲憊的平靜。
然後什麼都沒有了。
晨光重新湧進來。阿離還在拔赤陽草。赤腳踩在鵝卵石上，腳底的繭子被鹽霜染成灰白。她懷裡又多了一小捆。
林晚星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食指那截灰白色，在陽光下像一小截燃盡的香灰。剛才那股敲擊感消失了。白姬重新蜷回神識深處，像一條把身體盤得更緊的蛇。不是冷淡。是疼。
“那個人。”林晚星在意識中開口，“山門裡站著的黑袍人。你認識。”
白姬沒有回答。
“你攢的一切。地圖上的線。戰場中央那柄斷劍。關字。”他頓了頓，“你在找一個人。一個姓關的人。”
沉默持續了很長時間。長得阿離又拔完一小捆赤陽草，首起腰，用手背抹了一把額頭的汗。鹽霜沾在她額角上，亮晶晶的。
“關山。”白姬的聲音終於浮上來，輕得像怕驚醒什麼，“太虛宗棄徒。盜取宗門秘典潛逃。生死不論。”
“懸賞令上那個人。”
“對。”
“你找他做什麼？”
“他盜走的秘典裡，有白骨道的下半部。”
林晚星沒有接話。
“白骨道不是太虛宗的傳承。”白姬的聲音漸漸恢復了平淡，但那種平淡比剛才更用力，像用手掌死死按住一道裂縫，“是關山從一處上古遺蹟裡帶出來的。他把上半部留給了太虛宗，作為入門的投名狀。下半部他自己帶走了。太虛宗用了二十年，沒人能修成上半部。然後他們找到了我。”
“因為你是白骨成精。天生契合。”
“對。他們要我交出修煉心得。我交了。他們要我加入太虛宗，把白骨道歸入宗門典籍。我沒答應。”她停了一息，“然後懸賞令就來了。”
晨光曬在亂石灘上，赤陽草的紅色在光裡像一攤攤半凝固的血。阿離蹲在草叢深處，哼著一首聽不出調子的歌。守林人的歌。或者只是她娘哄她睡覺時隨口哼的，連歌詞都沒有。
“所以你找關山，是為了下半部白骨道。”
“對。有了下半部，我就能修全白骨道。修全了，太虛宗就再也威脅不了我。”
“你找到了嗎？”
白姬沉默了很久。
“找到了。”她說，“在他被懸賞的第二十一年。我在北俱蘆洲邊緣找到了他。他躲在一個巫族遺民的部落裡，改頭換面，娶了巫女生了個女兒。過得像個凡人。”
“你殺了他？”
“沒有。我只是看著他。看了三天。然後走了。”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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