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面狐狸往北走到第十六天，灰白色陰影從地面升起來。不是晨光投下的影子，是太虛宗分壇正殿從山體深處向外滲出的靈力殘跡。殘跡漫過她赤腳踩著的巖面，巖面鑿痕深處那些太虛宗挖開液態靜時留下的力量被殘跡輕輕託了一下。
她把赤腳踩進殘跡最濃的那一小片。殘跡從她腳底漫上來，漫過腳踝時涼得刺骨。不是液態靜那種靜到極處的涼，是靈力被從靈脈深處抽走之後剩下來的空。
“太虛宗把靈脈收走了。”
她蹲下來把掌心貼住殘跡。殘跡在她掌心裡輕輕震著，震著太虛宗分壇被廢棄之前靈脈最後一聲嘆息。
“他們把靈脈收走之後分壇就空了。”
她站起來繼續往北走。殘跡在她腳底越來越濃，從灰白色過渡到灰藍色，從灰藍色過渡到近乎透明的空。走到殘跡濃到分不清是殘跡還是晨光本身時正殿的輪廓從山體深處浮了出來。
正殿不是建在山體表面，是從山體內部鑿出來的。山體被鑿空之後剩下來的巖壁被太虛宗磨平了，磨成西面光滑如鏡的高牆。高牆從地面向上延伸，延伸到視線盡頭才收攏成穹頂。穹頂正中央鑿穿了一小片天窗，晨光從天窗漏下來落在正殿正中央。
那裡跪著一個人。
灰白色長袍拖在磨平的巖面上，袍角被殘跡洇溼了一大片。她的雙手被鐵鏈從穹頂垂下來吊著，鐵鏈末端嵌進腕骨深處。腕骨周圍骨質呈極淡的灰白色，和白姬化形之後骨爪的顏色完全相同。
玉面狐狸走到她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住。她沒有抬頭，灰白色長髮從頭頂垂下去垂到膝彎，髮梢沾著殘跡凝成的水珠。
“骨。”
她沒有抬頭。
“誰在叫這個名字。”
玉面狐狸把心口深處那片液態靜青綠輕輕取出來託在指尖。青綠在她指紋裡亮著，亮著白姬從萬妖嶺深處走向積雷山時腳底凝成的第一片顏色。
“白讓我來的。”
骨把被鐵鏈吊著的雙手輕輕動了一下，鐵鏈末端嵌進腕骨深處的那一部分和骨質摩擦發出極細的咔嚓聲。
“白還活著。”
玉面狐狸把青綠按回心口。
“她往南走了，走到萬妖嶺邊界巖壁前，把她指骨深處三個字還進起筆處那個凹坑。”
骨把灰白色長髮從臉上甩到肩後。她的眼眶裡沒有薄膜，眼珠是極淡的琥珀色，琥珀色深處裹著一小片幾近透明的空。
“她把白姬的姬、我的骨、她自己的白還回去了。”
玉面狐狸看著她腕骨深處鐵鏈嵌進去的位置。
“你被太虛宗吊在這裡多久了。”
骨把琥珀色眼珠對著腕骨深處那些灰白色骨質。
“從他們把師父殺了那天吊到今天。”
玉面狐狸心口深處那片液態靜青綠輕輕震了一下。
“你師父被殺那天夜裡，白把她的‘白’分了一半給白姬。”
骨把鐵鏈輕輕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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