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蘇老頭輕輕搖頭，“他在等。等外面的人遞話，等管教裡的關係開口，等一個能把你按死的機會。你以為你壓下一個號房，就贏了？”
我沒吭聲。
“這監獄，比外面更講規矩。”蘇老頭聲音壓得很低，“明面上是管教管著，暗地裡，是勢力、是錢、是關係、是人命堆出來的道道。你今天能打服黑熊，明天就能被人悄無聲息按在廁所裡，斷手斷腳，沒人會多問一句。”
我心頭一沉。
蘇老頭說的，我不是沒想過，只是被他當面點破才更覺得刺骨。
“你想站穩，想活下去，甚至想以後出去，有三條路。”蘇老頭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第一，心要狠，但手不能髒。能讓別人動手的，自己永遠別沾；第二，人要準，只留能用、敢用、死忠的。剩下的要麼當狗用，要麼當棄子；第三，找靠山，監區裡的靠山，號子裡的靠山，甚至——管教裡的靠山。”
我心頭一震管教裡的靠山？
蘇老頭像是看穿我心思，淡淡道：“別用你那一套江湖想法看這裡。有人的地方就有貪嗔痴就有交易。你能給好處能守規矩，不給他惹麻煩有人就願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起來：
“但你記住靠山會倒人心會變，唯一靠得住的是你自己手裡的權、手裡的人、手裡攥著別人不敢亮出來的東西。”
我深吸一口氣：“老頭，你教我。”
“我只教你一次。”蘇老頭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裡的書，“從今天起別再想著打打殺殺。打服一個人沒用；管住一群人才叫本事。”
“先把你號裡的人，分成三撥。”
“一撥心腹只信兩三個，什麼都能讓他們知道。”
“一撥打手聽話敢衝不怕事，用來立威。”
“一撥眼線嘴嚴膽小但機靈，專門用來打聽訊息，關鍵時刻出賣都不會有人懷疑。”
我默默記在心裡，一個字都不敢漏。
這才是真正在監獄裡活了半輩子的人，掏出來的活命心法。
“黑鷹你別碰。”蘇老頭忽然提了一句，“那人命太重，身上揹著大事，不到萬不得己，別拉他別惹他保持距離。他不找你麻煩，就是最大的幫忙。”
“陳瞎子呢？”我問。
蘇老頭眼神微微一沉：“那人，比黑鷹更危險。他眼睛瞎了一半，心比誰都亮。你能看住他一時，看不住他一世。不到你能完全壓住整個監區那天，別去撩他。”
我點點頭：“我懂了。”
“黑熊很快會回來。”蘇老頭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寒意，“他回來那天，就是你真正立規矩的時候。你要是退一步，之前所有的東西全都會碎。你要是敢進一步把他徹底踩死，這監區東半邊，以後就是你說話算數。”
我握緊拳頭，指尖泛白。
“老頭，你到底是誰？”我忍不住問。
蘇老頭抬眼，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沒回答又低下頭看書。
有些問題不問心裡有數；問了反而沒意思。
放風結束，回到號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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