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的眼珠子轉了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壓低草帽的帽簷，遮住大半張臉，悄無聲息地靠了過去。
雨聲掩蓋了他的腳步聲，他像一條在夜色裡滑行的蛇，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倉庫是隊裡堆放農具和餘糧的地方，這個時間，加上還下著雨，基本上不會有人來。
門是老舊的木門，門板上刷著灰色的漆，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發黑的木頭。
門框上掛著一把鐵鎖，己經被打開了，掛在門環上，晃晃悠悠的。
林浩沒有靠近門口，而是繞到倉庫後面，從一個破了的窗戶往裡面看。
窗戶用木板釘死了，但木板之間有一道縫隙，剛好能看見裡面的情形。
他蹲下身，湊近那道縫隙，雨水順著帽簷滴下來，落在他的鼻尖上，涼絲絲的，他也沒擦。
倉庫裡堆滿了麻袋和木箱，角落裡有一張破舊的木床，床上鋪著幾層麻袋，算是墊子。
一盞煤油燈擱在木箱上，火苗搖曳，昏黃的光在牆上投下搖晃的影子，把兩個人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像鬼影，在牆上扭來扭去的。
沒過一會兒，聲音停止後，他才仔細看向兩人。
何翠翠坐在床邊，低著頭，兩隻手絞在一起，手指不停地擰來擰去。
她的肚子己經微微隆起，即便穿著寬大的衣服，也能隱約看出來。
她臉色蠟黃，眼眶下面掛著一圈青黑，像是熬了好幾個通宵，整個人透著一股憔悴和惶恐。
劉大狗坐在一邊，嘴裡叼著根菸，低著頭看著她，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很複雜。
“大狗哥，我害怕。”
何翠翠的聲音很小，帶著哭腔，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沙沙的，澀澀的。
“這孩子……還是別要了吧。”
“你說什麼？”
劉大狗的聲音沉了下來，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悶悶的，語氣很是憤怒。
“我說不能要！”
何翠翠抬起頭，眼淚己經在眼眶裡打轉了，嘴唇哆嗦著，上下牙齒首打架：
“二狗那晚根本沒來得及……這孩子生下來，我怎麼跟他解釋？”
“怎麼跟屯子裡的人說？到時候唾沫星子都能把我淹死，我還怎麼做人啊！”
“那就別解釋。”
劉大狗蹲到她面前，雙手緊緊扶住她的肩膀，眼睛死死盯著她的眼睛，目光灼熱得像兩團火，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就說孩子是二狗的，誰能證明不是？誰能說得清楚？”
“這屯子裡的人，無非就是嚼嚼舌根，真要較真，誰也拿不出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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