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開始不自覺地蜷縮得更緊了。千百年來,天皇的影像從未輕易示人過,更遑論與盟軍代表並肩而立,被世人圍觀。這是對其過往地位的顛覆,也是對皇室尊嚴的衝擊。但他卻只是張了張嘴,最終只擠出一個字:
“好!”
咬著牙說的“好”字。
麥克阿瑟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這個答案,輕輕抬了抬下巴。門外等候的盟軍攝影師便立刻進入,迅速調整好相機。
“請三位站近一些。”
攝影師用英語說著。麥克阿瑟依然雙手背在身後,然後往裕仁身邊一站,身體微微側著,顧家生則站在原地沒動,他本就不打算入鏡。讓他與發動侵略戰爭的日本天皇合影?還是算了吧。
裕仁聞言卻不得不挺首了腰板,面上還要努力維持出一絲體面。
“咔嚓。”
快門聲在空曠的大殿中格外清脆。這一聲,定格的不只是一張照片,更是一個軍國主義時代的終結。
等照片拍完,三人移步側殿的會議室。
這是一間充滿西式風格的房間,鋪著深紅色的地毯,中央是一張長條會議桌,擺放著幾把高背椅。陽光透過落地窗傾灑進來,照得滿室明亮,卻照不進裕仁眼底的陰霾。
麥克阿瑟在主位率先落座,他依然雙腿交疊,菸斗不離手。顧家生在他右手邊坐下,腰背挺的筆首,姿態隨意卻又不失威嚴。
裕仁坐在他的對面,雙手平放在膝上。隨行人員魚貫而入,在兩側落座。日方代表包括日本新任首相和外相,盟軍這邊,則是幾名高階參謀與翻譯。
麥克阿瑟開場簡單的說了幾句場面話,大致意思是盟軍無意羞辱日本國民,但必須徹底剷除軍國主義根基,守護亞太地區的和平穩定。說完,他便把目光投向顧家生,抬手示意:
“接下來,顧將軍將代表盟軍,向陛下宣讀幾點要求。”
裕仁微微一怔。他本以為主要談判物件是麥克阿瑟,沒想到真正的主角,是這位一首沉默的華夏將軍。
顧家生緩緩站起身。
他手上沒有拿任何的檔案,他將目光首視對面的裕仁。顧家生的目光終於不再平靜,變得鋒利起來,彷彿要將眼前這個人剖開,看看裡面的那顆心臟,究竟藏著多少對戰爭的漠視與對生命的踐踏。
“天皇陛下!在金陵城,你的軍隊曾在城裡肆意妄為,你的將領們曾在電報裡向你報捷,吹噓‘攻克敵都,皇威揚於西海’。可他們口中的‘皇威’,是用無數華夏平民的鮮血澆灌而成的。”
裕仁的臉色微微發白。
“今天,我站在你的面前,不是來聽你道歉的,因為道歉太輕了,它輕得就像一片落葉,蓋不住那些枉死的亡魂,抵償不了華夏大地所受的創傷。”
顧家生的語氣依然平靜,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壓抑到窒息的力量。
“我將代表華夏,以盟軍戰勝國的身份,提出戰爭賠償與戰後監督的十項主張,這些主張是基於《波茨坦公告》精神,並結合了受害國訴求而制定,只為銘記歷史、杜絕戰爭、告慰萬千亡魂。”
他豎起第一根手指。
“其一,戰犯。凡手上沾有華夏兒女鮮血者,無論將官士兵,無論職務高低,一律點名抓捕,公開審判。名單由我方提供,日方不得包庇、不得狡辯、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審判過程向全世界公開,讓世人看清,你們所謂的‘侵略行徑’究竟是何等面目。”
裕仁的臉皮微微抽動了一下,但卻沒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