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朔躺在小院的躺椅上，竹椅子吱呀吱呀地響。
馬明遠蹲在歪脖子樹下面，把戰術平板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螢幕上的名單已經劃掉了大半，還剩下幾個，都是小角色不值得專門跑一趟。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盒壓扁的華子，煙盒已經換了新的，開啟抽出兩根，一根叼在自己嘴裡，一根遞給韓朔。
“隊長，山田這幾天可沒少蹦躂，到處說我們是縮頭烏龜。”
韓朔把煙叼在嘴裡。
“讓他說。嘴巴長在他臉上，我們管不著。”
“但槍在我們手上，我們能管住他的嘴，現在還不是時候，等時候到了，他自然就不說了。”
馬明遠點了點頭，把煙叼在嘴裡，深吸了一口。
“隊長，那些漢奸間諜的錢財，真還給老百姓了？”
韓朔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椅子扶手上彈了彈菸灰。
“還了，不是我們還的，是老百姓自己拿的，我們只是把不該屬於那些人的東西，放在了該放的地方。”
馬明遠嘿嘿笑了兩聲，把煙叼在嘴裡，靠在了樹幹上，仰著頭看著天。
天遠處的街上小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孩子的笑聲清脆得像鈴鐺。
有人站在街上高聲說著什麼，每個字都傳得很遠，說的大概是那支武裝根本就沒把山田當回事兒。
說的人得意洋洋，聽的人頻頻點頭。
山田的名字在笑聲裡被一次又一次地提起，每次提起都伴隨著一陣鬨笑。
像風吹過竹林，沙沙的，由遠及近，由近及遠。
日軍指揮部裡，山田把桌子掀翻了。
那張沉重的橡木長桌，四個人的力量才能抬動。
山田一個人，雙手扣住桌沿，青筋暴起，一聲怒吼，整張桌子翻了個底朝天。
茶杯，茶壺，菸灰缸，檔案，地圖，鋼筆，墨水瓶，全飛了起來，在半空中翻了幾圈，砸在地上，砸在牆上，砸在窗玻璃上。
墨水瓶碎了，墨汁濺在牆上，濺在地圖上，濺在中島金田的軍褲上。
黑色的液體順著布料紋路慢慢洇開，像一朵正在綻放的黑色花朵。
茶杯摔成了碎片，瓷片飛出去劃破了谷壽富的手背，血珠滲出來，他低頭看了一眼。
菸灰缸砸在吉住良人的腳邊彈了兩下，菸灰和菸頭散了一地，有些還冒著煙。
山田站在翻倒的桌子後面，胸口劇烈起伏，呼吸聲粗重得像拉風箱。
他的眼睛紅得像要滴血，頭髮散了，幾縷垂在額前，軍裝的扣子崩開了一顆，領口歪了，領帶也鬆了。
他的雙手撐在翻倒的桌腿上，手指攥得咯咯響，指甲陷進了木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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