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河鬆開手，目光從李城臉上移開。
落在城牆上那些彈孔上，落在街道兩旁那些殘破的樓宇上，落在街角那些正在清理瓦礫的老百姓身上。
嘴唇動了幾下，聲音有些啞：“交給我了。放心，金陵城不會再丟了。”
李城把趙大河領進城，從城南走到城北，從城東走到城西。
路過己經被炸成廢墟的鬼子指揮部大樓，路過還在冒煙的彈藥庫，路過己經空無一人的第十五師團營房。
每到一個地方，李城就停下來簡單說幾句，說完繼續走，趙大河跟在後面一句話都沒說，只是看，只是記。
走到小院門口的時候，李城停下來，轉過身看著他：“這裡，是我們的指揮部。但你們來了，我們就要走了。”
趙大河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扇油漆剝落的木門上：“走？去哪？”
李城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把小院的門推開了，院子裡空蕩蕩的，歪脖子樹的葉子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在風裡輕輕搖晃。
正房的門開著，行軍床還在，被子疊得方方正正，廂房裡也空了，什麼痕跡都沒留下。
趙大河站在院子中間。
李城站在正房門口，兩人對視著，誰都沒有說話。
遠處傳來新西軍戰士們在街上列隊的聲音，口令聲，腳步聲，槍托碰地的聲音，混在一起，隔了幾條街還能聽得到。
李城把正房的門關上了：“金陵周邊還有鬼子的殘餘部隊，城外的據點雖然清得差不多了，但還有一些散兵遊勇在活動。”
“另外，英法美蘇德意的部隊也在金陵周邊活動，他們的目標是幽靈，不是你們。”
“但你們要提防，不要跟他們發生衝突，也不要讓他們進入金陵城，城裡的事，交給你們了。城外的事，交給我們。”
趙大河朝李城敬了個禮，轉身朝院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停下來。
“李城同志，幽靈一師，到底是什麼部隊？你們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要幫我們？”
李城站在正房門口，把煙叼在嘴裡沒有點。
“我們是這個國家的百姓。吃這個國家的飯，喝這個國家的水，幫你們，就是幫我們自己。”
趙大河轉過身，看著李城，嘴唇動了幾下，什麼都沒說出來，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院門外傳來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了。
李城站在正房門口看著空蕩蕩的院子，歪脖子樹的影子在地上輕輕晃動。
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塞回口袋裡，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筆記本，翻開第一頁，那些名字在灰濛濛的光線裡清清楚楚，他把筆記本合上，塞回口袋。
街上老百姓的腳步聲，說話聲，笑聲從遠處傳過來，整座城都在動，都在活過來。
城外，韓朔站在土坡上，嘴裡叼著煙，煙霧在灰濛濛的光線裡慢慢飄散。
馬明遠蹲在旁邊，戰術平板放在膝蓋上，把金陵城裡的畫面調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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