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西一年的春天來得晚,沿海的風還帶著冬天的寒意,從海面上刮過來,裹著鹽腥味和鐵鏽味。
鬼子的工事從渤海修到南海,海岸線上每隔不遠就冒出一座鋼筋混凝土碉堡。
大量民工被徵用,就為了能快速修建工事,而工事的用料也不再是隨意了,而是選擇了鋼筋混凝土。
新的反一切炮部署在炮位上,交叉火力覆蓋著每一寸可能被攻擊的空域。
鐵蜻蜓出現過多次,每次都是從雲層下面突然鑽出來,打完就跑,鬼子的炮手連瞄準鏡都來不及套上。
但鬼子學聰明了。
他們不再把炮位擺得那麼靠前,而是分散配置,藏在碉堡裡,掩體裡,山洞裡,炮管從射擊孔伸出去,只露出短短一截。
多個火力點交叉部署,一個被打掉,還有更多的能補上,只要鐵蜻蜓出現,就不會再毫髮無損的離開。
偵察兵趴在陣地前沿的掩體裡,望遠鏡舉在眼前,一刻不敢放下。
城牆上的探照燈整夜亮著,光柱在夜空中劃來劃去,每出現一個人影都會讓探照燈停下片刻,等確認後才繼續動起來。
他們現在也很累,精神上累,每天都要防備著鐵蜻蜓,防備著暗殺,神經每天都繃的很緊。
街上的檢查點更是一個挨著一個,沙袋壘了半人高,機槍架在沙袋上,指著路上的人,戰車停在路口,炮管對著街道的方向。
老百姓進出城門要搜身,良民證翻來覆去地看,查照片,查口音,恨不得把人祖宗八輩都查出來。
鬼子兵端著步槍,目光緊緊盯著每一個人,不再像以前把所有都交給皇協軍。
城裡的人想出去,出去的人想進來,誰都走不了,鬼子把這些沿海城市當做最後的根據地,不會輕易放棄。
幽靈一師的滲透行動也開始大打折扣。
潛伏人員在城外想進進不去,城內的人被困在裡面不敢動,怕暴露,怕多年的潛伏毀於一旦,怕個人失誤引起整個幽靈一師的崩盤。
李城蹲在金陵城外根據地的指揮部門口,手裡的煙夾在指間燒了很長一截,灰燼落在褲腿上,他也沒彈。
電報他早己經擬好了,就等發出去。
他向韓朔報告了沿海各城市的情況,詢問下一步的行動部署。
最後他的手指在電鍵上按了幾下,電波穿過田野和丘陵,朝華北的方向飛去。
韓朔接到電報的時候正蹲在炕沿上擦步槍。
他把電文看了一遍,放下,繼續擦,槍管擦完了擦槍機,槍機擦完了擦彈匣,彈匣擦完了擦通條。
馬明遠蹲在旁邊等著他開口,等了好一會兒,他把通條收起來,把步槍的零件一件一件地裝回去,拉了一下槍栓,聲音很脆。
“不好滲透就不滲透。鬼子現在是驚弓之鳥,封鎖各城也是正常反應,畢竟他們沒有退路了。”
“在周邊潛伏即可,不要冒險進城,不要跟鬼子的巡邏隊交火,不要暴露身份,安全比情報更重要。”
“只要盯住他們的動向就好,等什麼時候有破綻了,什麼時候再動。”
馬明遠把韓朔的話一句一句地敲進戰術平板裡,看了一遍確認沒有錯漏,按下了傳送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