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朔坐回槐樹下的躺椅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把缸子擱在竹桌上。
隊員們的目光還落在他身上,等著他做決定。他沉默了一會兒,開口時語氣平靜。
“如今德國的情況不算太好。東線蘇軍己經推到波蘭境內,西線盟軍也在法國站穩了腳跟,義大利那邊墨索里尼自己的內閣都快散了。”
“隨著佔領區的縮小,他們的石油,鋁土礦,鐵礦石這些戰略資源己經有些跟不上了,繼續打下去只是時間問題。”
“小鬍子不是傻子,他算得過這筆賬,與其被盟軍分割槽佔領、全面清算,不如趁手裡還有籌碼的時候找一個相對體面的退路。”
“所以他找上我們,不是因為他信任我們,而是因為他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但我國並不是和德國的首接交戰國。我們的實際作戰範圍僅限於本土和遠東戰場,從來沒有派遣遠征軍到歐洲和德軍正面交火。”
“在理論上來說,德國向我國投降,這不符合現實情況。”
“如果我國突然以戰勝國身份去歐洲接收德國,英法美蘇的看法會立刻改變。”
“他們會覺得我們是在趁火打劫,分走他們嘴裡的肉。”
“這西個國家在戰後格局上各有各的算盤,但有一點是共通的。”
“他們都不希望看到一個擁有德國先進工業技術,迅速崛起的新國家出現在遠東。”
“所以從國際上對我國進行遏制甚至聯手打壓,是完全可能的,我們不能替國家做決定。”
他拿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茶,轉向馬明遠:“午馬,你給北平發電,把事情的前因後果告訴總部。”
“德國主動提出投降意向,物件是幽靈武裝,但我們不能以幽靈的名義接受。”
“把德方願意用工業技術轉讓換取戰後駐留權和不受審判承諾的具體條件也附上。”
“同時也給小鬍子回電,措辭要含糊,就說此事重大,需要時間考慮,暫不拒絕也不答應。”
“這個考慮的週期可以拖長一點,小鬍子那邊自然能明白我們什麼意思。”
“他在等我們答覆的同時就不敢輕易向盟軍投降,因為他還抱著最後一絲希望,覺得我們會成為他的救命稻草。”
“這根稻草我們不給,但可以吊著,讓他繼續守好防線,替我們多消耗一些盟軍的時間和兵力。”
馬明遠點了點頭,把最後一口煎餅果子塞進嘴裡,手指在控制終端上飛速敲擊,將電報透過加密頻道同時發往北平和小鬍子處。
北平,解放軍總部。
通訊參謀拿著剛譯好的電報快步走進作戰室,腳步比平時急得多,額頭滲著細汗。
他把電報放在桌上時臉上的表情是硬繃著的,像是怕一開口就把肚子裡那個問號喊出來。
副總司令正和參謀長討論華南接收部隊的部署,看到通訊參謀站在桌前欲言又止的模樣,皺了皺眉:“什麼情況,說。”
通訊參謀指了指桌上的電報,嘴唇動了一下,最終只是搖了搖頭,轉身退了出去。
副總司令拿起電報,掃了第一行,然後整個人頓住了。他把電報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