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亞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聲音低了半度,“那天晚上我考慮了很久。”
“我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那張紙條,看著桌上攤開的投降書,看著抽屜裡那支手槍。”
“我覺得他說得對,戰爭的最後並不能真正改變世界,有時候反而會把世界拖入深淵,拖入一個連我都不願意看到的地步。”
“所以我才答應了韓隊長,用一個不一樣的方式來改變這個世界。”
“只要我的技術還在,知識還在,我還可以做點有用的事。”
副總司令放下水杯,沉默了很長時間。
窗外港口區傳來陣陣汽笛聲,龍門吊的鋼纜在陽光下閃著微光。
他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看著諾亞,聲音帶著認真:“沒錯,韓隊長他們正在用一個不一樣的方式來改變這個世界,武力並不是一切。”
“但令我沒想到的是,你也能接受這種改變。”
“當初我以為你會選擇那條更極端的路,畢竟歷史上很多人都選擇了那條路。”
“你能放下過去的一切,以一個普通工程師的身份在這裡重新開始,這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諾亞也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在那張曾經只剩憔悴和緊繃的臉上,己經很難得了。
“我也是人,不是魔鬼。有更好的方式,我為什麼會不接受呢?”
“而且在這裡真的很舒服。沒有了勾心鬥角,不用每天一起床就有成堆的報告等著我。”
“不用擔心誰又在戰線上自作主張,不用面對無休止的黨派鬥爭。”
“我只需要每天完成我的任務就行了,把圖紙看明白,把技術關鍵點標註出來,有人來問我就耐心講。”
“而且其他人對我也很照顧,這裡的廚師為了讓我吃得慣,特意去打聽德國菜的做法。”
“還試著做了幾次土豆燉牛肉,味道雖然比不上柏林老店的水平,但我己經很滿足了。”
“我從來沒想過,一個陌生人願意為了另一個陌生人改變自己的習慣,只為了讓對方過得舒服一點。”
“這種被真心對待的感覺,我以前從來沒有體驗過,這也讓我逐漸喜歡上這裡了。”
副總司令站起身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生機勃勃的天津港,新修的鐵路支線延伸向遠方,工業區的煙囪冒著淡灰色的煙。
街道上騎腳踏車的工人和扛著麻袋的碼頭苦力穿梭往來。
他望著窗外,語氣自然得像在和老朋友閒聊:“如果你願意,我可以隨時把你的妻子接過來,還有你的妹妹。”
“她們現在在北平,我己經安排人教她們中文和中國的風俗習慣,你的妻子對中國菜很感興趣。”
“你妹妹跟著北平的護士學校在學習護理。她們也開始適應這邊的生活了。”
“你要是想見她們,我隨時可以安排。”
諾亞站起身走到副總司令身邊,和他並肩看著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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