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後的北平漸漸從爆竹聲和走親訪友的熱鬧中平靜下來。
街面上的紅燈籠還掛著，被北風吹得輕輕打旋，賣糖葫蘆的小販重新推著車出現在衚衕口，孩子們揣著壓歲錢追在車後跑。
初三一過，商鋪陸續開張，掌櫃們把年前寫好的春聯重新用漿糊粘牢，門簾一挑，熱氣裹著吆喝聲從店裡湧出來。
諾亞一家在北平多住了幾天。
他的妻子喜歡上了逛廟會，妹妹拉著她穿梭在各個攤位之間，買了好幾串紅彤彤的冰糖葫蘆，舉在手裡又捨不得吃。
諾亞跟在她們身後，揹著手，看著兩個女人在人群裡笑鬧，臉上帶著一種少見的放鬆。
他穿著一件新做的藏青色棉袍，是愛娃年前拉著他去瑞蚨祥挑的料子，北平的老師傅手工縫的，穿在身上既暖和又合身。
他們逛了雍和宮的喇嘛廟會，看了天橋的雜耍，在什剎海邊上看了凍得厚厚的冰面上孩子們抽陀螺。
諾亞在中途找了個茶攤坐下，要了壺熱茶，看愛娃和保拉在不遠處買糖人。
攤主用融化的糖漿在石板上飛快地勾出十二生肖，兩人捧著糖人舉到諾亞面前讓他看。
諾亞接過來，把兩個糖人並排插在桌上的小木架上，端詳了好一會兒。
他的妻子和妹妹都比他小不少，此刻蹲在攤位前和一群孩子擠在一起，笑得前仰後合。
攤主不知道這個穿棉袍的外國老頭是誰，只是覺得他眉眼間的神氣有些眼熟，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諾亞喝了口茶，把茶錢放在桌上，起身接過愛娃遞來的糖人，三個人沿著什剎海岸邊慢慢往回走。
湖面上的冰層在陽光下發著白光，有孩子在岸邊掰冰凌玩，碎冰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諾亞看著那些孩子，忽然對妻子說：“如果我們有能有孩子的話，我希望他以後也像這些孩子一樣，能在沒有恐懼的環境里長大。”
他的妻子挽住他的胳膊，把頭靠在他肩上，輕輕嗯了一聲。
妹妹在一旁沒有回頭，只是把糖人高高舉起，對著陽光看，糖皮在光線下晶瑩透亮。
這樣的平靜日子過了幾天，首到正月十五元宵節一過，韓朔便去了解放軍總部。
副總司令的辦公室裡生著爐子，鐵皮煙筒從窗戶伸出去，把外面的冷風擋得嚴嚴實實。
韓朔進屋時副總司令正批閱年前積壓的檔案，抬頭看見他，把鋼筆插回筆筒裡，起身讓他坐。
勤務兵端來熱茶，帶上門退了出去。
“副總司令，東三省的問題該談談了。”韓朔在對面坐下，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開門見山。
蘇聯駐留期即將到期，當年那個兩年的約定眼看就要到點了。
東三省被蘇聯經營了這兩年，該收回來了。
副總司令聞言把剛端起的茶杯緩緩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沉默了片刻：“我也在琢磨這個事。”
“蘇聯這兩年把東三省建設得不比關內差，鐵路通了，工廠轉了。”
“鞍山的鐵礦，撫順的煤礦都恢復了生產，哈爾濱和瀋陽的工業區規模上了一個臺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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