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在烏程縣,跟陳平有過男女之實的,攏共也就吳豔一人。
這些對陳平而言就是誹謗,就是造謠。
陳平看著張淑靜那副替姐姐打抱不平的模樣,又看看張淑嫻低頭絞著衣角,以及張淑婉誇張地張著小嘴的模樣。
沉默了片刻,陳平覺得與其讓那些閒話在背後生根,不如自己先自爆一下。
“你們……”他開口,“想知道那些傳言是怎麼回事嗎?”
張淑嫻的手指停了下來,頭微微抬起,看的出來她很在乎這些謠言。
陳平在矮凳上坐下,手擱在膝蓋上,目光越過那棵光禿禿的老棗樹,落在遠處灰藍的屋簷上:“那些女人,確實跟我有關係。”
三姐妹的呼吸同時頓了一下。
“但沒你們想的那些事。”陳平的語氣平靜,像是在說一件早就該被翻篇的舊事,“去年烏程縣來了不少逃難的女人——失去男人的、帶著孩子的女人。這事你們應當也清楚。”
陳平苦笑道:“我陳平在烏程縣這幾年下來,多少還有幾分薄面,跟我沾上關係,至少安全上能多一層保障。”
他說到最後,搖了搖頭:“至於我的名聲——她們能安安穩穩活下來,比我那點名聲要緊得多。”
張淑靜張了張嘴,卻沒能說出什麼。
張淑嫻抬起頭來看他,眼眶裡的水光己經蓄滿了,聲音有些低啞:“所以……那些傳言,是你故意的?”
“也不算故意。”陳平撓了撓後腦勺,“就是沒去解釋。它們傳它們的,我過我的。老道我可不在乎些許流言蜚語。”
“陳叔,那我大姐不好嗎?”張淑婉一臉不服氣地歪著頭,像是替姐姐攢了一肚子的不平,“附近幾條街、幾個巷子,我大姐可是出了名的好看,你當真一點都沒動過心思?”
“糊塗。”陳平擺了擺手,“我如今是出家之人。我若娶了你姐,縣裡那些百姓會怎麼看我那白雲觀?好好的一個清修之地,最後被說成什麼樣子。”
他頓了頓,“不是她不好,是我不能。”
“啊——陳叔,你真出家了啊?”
張淑婉像是才反應過來,嘴巴又張成了小小的圓形,眼睛瞪得圓溜溜的。
怎麼著,他陳平就不能出家了?一個兩個都那副表情,每次說出去都在質疑他。
陳平站起身,一抖身上的道袍。
“我這身道袍,是貨真價實的道袍。入了道門,便不沾俗世姻緣。”他說這話時面色平靜,目光卻溫和地落在張淑嫻身上,“不過有幾句話,我想說給你聽。”
張淑嫻抬起頭,又點了點頭。
“不是隻有嫁人、相夫教子才算好歸宿。你這個人本身,比你是不是誰的娘子更重要。當然你遇到喜歡的,就大膽去喜歡;你不想嫁人,自己開間小鋪子,種一院子花,誰也管不著你。在烏程縣,有我陳平在,你大可以活成自己。”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張淑嫻需要時間來消化陳平說的。
陳平沒有再多說,轉身往門口走去。
他跨出門檻時側了一下頭,沒有回身,只留下一句:“新年好。”
陳平表面走得風輕雲淡,可邁出那道門檻時,他心裡還是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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