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扯下遮面的頭巾，露出一張輪廓分明、膚色如蜜的面孔，那雙藍眸在昏暗的地窖中格外顯眼。
她叫阿依娜，確實是精珏古城貴族的後代。
她的先祖在千年前那場吞沒整座城池的沙暴中僥倖存活，逃離了這片荒漠。
一首到百餘年前才遷到這條通往大散關的古道上，開設客棧，藉著往來商旅的口舌打探訊息，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找到那座被黃沙掩埋的祖城。
阿依娜開口問道：“你們要找什麼？”
顧敏開門見山：“精珏生機玉佩。”
“不行。”阿依娜臉色驟變，“那是祖城的至寶，而且被封印在祖城的墓地之中……”
“我只要玉佩，其他的我不感興趣。”顧敏打斷她，帶著不容商量的態度。
不等阿依娜再開口，她又補了一句，“還有，我希望你能擺正自己現在的位置。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告知你。”
阿依娜沉默了片刻，目光在顧敏和陳平之間來回掃了一遍，像是在掂量什麼。
最終她開口道：“你們要找的東西，我知道在哪裡，但我不能保證你們拿得到。而且我有一個條件，我要跟你們一起進去。”
顧敏沒有立刻回答：“先說說，你的訊息值不值得帶上你。”
阿依娜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她說的卻不是古城的方位，而是一段往事。
“三年前，有一支商隊在沙漠裡遇上了沙暴。貨物丟了，嚮導死了，剩下的人迷了路，是客棧的人把他們救了回來。”
她的聲音在地窖石壁間輕輕迴盪，藍眸裡映著壁上油燈跳動的光，“商隊裡有個年輕男子，傷得很重，在客棧養了將近兩個月。他性子溫和，會講許多外面的事，會說書，會唱曲，還會畫人像。養傷的時候給客棧裡每個人都畫了一張，畫得極像。”
顧敏的眼睫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打斷她。
“有一個女子照顧他，也是貴族的後代，和我一樣。”阿依娜的語氣漸漸沉了下去，“她教他認荒漠裡的星，他教她寫大朔的字。傷好之後他也沒有走，他說他不想走了。”
“他留了將近一年。跟著客棧的人學辨別沙暴的風向，學怎麼在沙海里找水源。後來有一天，那女子帶他進了地窖，就是我們現在站的地方。我們這一支守著客棧，也守著先祖留下的規矩：只有古城後人才能進入地窖，外人絕不可踏入半步。但那女子太信他了。”
“他在地窖裡待了整整一夜，把先祖刻在石壁上的東西看了個遍。那些星圖，那些標記，那些我們守了上千年的秘密。出來之後又過了一個月，他說要帶那女子回大朔成親。女子信了，跟著他走了。”
阿依娜說到這裡，藍眸裡的光暗了下去。
“後來呢？”陳平問。
“後來那女子再也沒有回來過。我們派人去找，一首找到大朔境內。最後打聽到的訊息是，那男子到了京都，逢人便講他在西域荒漠裡發現了一座千年古城的線索，想找人出資一同發掘。好在大部分人都不信他。至於那個跟在他身邊的西域女子，沒人知道她去了哪裡。”
顧敏目光落在阿依娜臉上，語氣篤定道：“她是你姐姐吧？那女子死了。”
阿依娜猛地抬起頭，藍眸裡瞬間蓄滿了淚水。
她顯然早己猜到結局，可親耳聽到，又是另一回事。
顧敏的語氣依舊平靜，像是在陳述一樁早己塵封的舊事：“那男子確實回了京都。我花了一筆不小的銀兩，從他手裡買了古城的所有資訊。他拿著那筆銀子，日日往返花樓與賭場，很快便揮霍一空。”
“錢花完之後，他把你姐姐賣進了最低檔的窯子。你姐姐因長相異於中原人，每日被迫接很多客，沒多久便自盡了。那男子又想將古城的事賣給別人，他膽敢毀約，我便讓他徹底閉嘴了。”
顧敏神色如常說完，繼續道：“你想知道的，我都說了。現在，說我想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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