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老爺子正坐在辦公桌後面,鼻樑上架著一副老花鏡,手裡捏著一支毛筆正在批檔案。
聽到推門聲,他連頭都沒抬,只是從鼻孔裡哼了一聲,筆尖在檔案上不緊不慢地劃過,嘴裡沒好氣地罵道:
“小皮猴子,什麼時候來我這裡也這麼多規矩了?還讓人通報?去北邊待了兩年多,倒學會跟我生分了?”
陳長川站在門口,看著辦公桌後面那個頭髮花白卻精神矍鑠的老人。
兩年多不見,蔡老爺子還是那副硬朗的模樣,腰板挺得筆首,握筆的手也不見絲毫顫抖,只是鬢角的白髮比兩年前又多了幾縷,眼角的皺紋也深了幾分。
七十多歲的人了,早過了退休的年紀,可他硬是不肯退,每天天不亮就到辦公室,批檔案、開會、下基層,為新華夏的教育事業忙得腳不沾地。
想到這些,陳長川心裡那股敬意就不自覺地湧了上來。
他上前一步,把手裡的禮物輕輕放在辦公桌旁邊的茶几上,笑著說道:
“老爺子,給您帶了點北邊的特產,裡面有條羊絨圍巾,天冷的時候圍著暖和,您可別轉頭就送了人情,這可是我專門給您挑的。”
蔡老爺子把毛筆往筆架上一擱,摘下老花鏡擱在檔案堆上,抬起頭來笑罵道:
“臭小子,出去兩年多別的沒學會,倒學會教訓起我來了?我送人情還用你管?”
他沒有看那些禮物,反倒是靠在椅背上,把陳長川從頭到腳打量了好幾個來回。
那雙閱人無數的眼睛先是審視,然後漸漸浮起一層滿意的笑意,點了點頭,語氣裡滿是欣慰:
“長高了,也精神了!你在北邊那些事,我都聽說了,幹得不錯,沒給你太爺丟臉,也沒給我丟臉。”
他見陳長川還站在辦公桌前面,立馬沒好氣地用手裡的老花鏡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還站著幹嘛?等我請你坐下啊?自己坐!”
陳長川笑嘻嘻地把椅子往前拖了拖,一屁股坐了下去。
屁股剛挨著椅面,蔡老爺子忽然把身子坐首了,兩隻手平放在桌面上,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換上了一副鄭重其事的神色,語氣也認真了起來:
“大川兒,今天你來得正好,有件事,我要代表我們全家人,當面感謝你。”
陳長川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往前欠了欠身子,臉上帶出一絲茫然,剛要開口詢問,蔡老爺子卻忽然把身子往後一靠,揚起下巴,爆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
然後他雙手撐在桌沿上,用一種得意到了極點、恨不得拿個大喇叭向全世界廣播的語氣大聲宣佈道:
“你還不知道吧?我也當太爺爺了!”
陳長川心裡猛地一動,臉上那份茫然瞬間被驚喜所取代,聲音都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
“老爺子,難不成是遠航哥他……”
“沒錯!”
蔡老爺子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臉上的褶子全都擠在了一起,全都是藏都藏不住的喜悅:
“前兩個月,那個臭小子給我添了個大胖重孫子!八斤六兩!母子平安!我老蔡家,後繼有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