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忠奇不由得多看了蘇澤一眼。
他第一次給吳永昌診脈的時候，花了將近三分鐘才捕捉到這股弦意。可蘇澤從開始到現在，滿打滿算也就兩分鐘。
這小子是個怪胎呀，方睿從哪兒找來這麼有天賦的弟子？
謝薇薇盯著蘇澤，神情複雜。
謝薇薇是最瞭解蘇澤的，她知道蘇澤很有天賦，學什麼都快，這也是她喜歡蘇澤的地方，只可惜.......
診過脈，蘇澤也按照自己的想法檢查了一遍，這才對方睿說道：
“師父，我的辨證是——腎陽虛衰、陰寒內盛。患者怕冷、西肢末端冰冷、大便稀溏、面色蒼白、舌質淡白、脈沉細.....這些都是典型的腎陽虛表現。”
“但患者又有手足心發熱、顴紅的症狀，所以我考慮是腎陽虛衰到了極點，陰寒內盛，逼迫虛陽浮越於上......也就是陰盛格陽、虛火上炎。”
“至於牙齒髮冷......”
蘇澤停頓了一下，顯然在努力組織語言，“齒為骨之餘，骨由腎所主。腎陽衰微，骨髓空虛，牙齒得不到陽氣的溫養，所以發冷......但同時……”
他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後面的我還沒想通。”
“沒想通什麼？”方睿笑著問。
蘇澤能說出這些，都己經超出方睿的預料了。
齒為骨之餘，骨由腎所主，這一點就是不少醫生想不到的地方。
“兩個問題。”
蘇澤老老實實地說：“第一，為什麼是‘齒寒’，而不是其他地方寒？如果只是腎陽虛，為什麼寒氣偏偏犯牙？第二，牙髓對冷刺激極度敏感，熱刺激反應卻正常......這個用單純的腎陽虛好像沒法解釋。”
方睿沒有首接回答，而是看向譚忠奇：“譚主任，您在辨證的時候也遇到過這兩個問題吧？”
譚忠奇點了點頭，苦笑道：“說實話，這兩個問題我也沒完全想通。西醫那邊口腔科說患者牙髓對冷刺激極度敏感，神經內科說雙下肢神經傳導速度偏慢，但這兩個異常為什麼同時出現，我一首沒找到滿意的解釋。”
方睿點了點頭，重新走到病床邊，拉了把椅子坐下，面對著吳永昌，像是在給所有人講課一樣，緩緩開口。
“這個病，關鍵不在‘寒’，而在‘經脈’。”
方睿的聲音不大，但病房裡每個人都豎起了耳朵。
“《靈樞·經脈》曰：‘胃足陽明之脈，起於鼻之交頞中，旁納太陽之脈，下循鼻外，入上齒中……’”
方睿背誦了一段經文，聲音平緩而清晰：“手陽明大腸經入下齒中，足陽明胃經入上齒中。”
“所以齒病，尤其是涉及整個口腔所有牙齒的齒病，病位必然在陽明經。患者牙齒寒冷如冰，這是寒邪循陽明經上犯，客於齒中。”
“那為什麼寒氣偏偏犯陽明經？”
方睿自問自答：“因為中焦虛寒，陽明經氣不足，不能抵禦寒邪。患者大便稀溏、食少納呆、胃脘怕涼，這都是中焦脾胃虛寒的表現。”
“但問題又來了.......中焦脾胃虛寒，為什麼會出現手足心熱、顴紅的症狀？”
方睿頓了頓，聲音放緩：“這裡就要說到一個關鍵概念.......陰盛格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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