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博文把在漢州省醫科大附屬醫院急診科的經歷簡要說了一遍。
急性闌尾炎伴膿腫形成的患者，方睿用西逆散解鬱的思路配合大黃牡丹皮湯，二十五分鐘患者就開始出汗緩解；重症胰臟炎的患者，被下了病危通知書，方睿一碗破格救心湯下去，一小時內生命體徵開始好轉。
田遠志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九十克附子加水牛角、生地，用來治重症胰臟炎……”
田遠志緩緩開口：“這個配伍思路，確實膽大。不過你說他辨證精準，我倒想問問，精準在什麼地方？”
“田主任，我跟您說一個細節。”
梁博文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傾：“那個重症胰臟炎患者，所有專家都只看到了面色青灰、西肢厥冷、脈沉細數，都判斷是陽氣外脫，主張用回陽救逆。
但方睿注意到了兩個大家都忽略的細節：患者皮膚表面的薄汗，還有牙齦的輕微出血。”
“薄汗和牙齦出血。”田遠志重複了一遍，然後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對，薄汗說明不是單純的陽脫，是熱深厥深、熱邪被鬱在裡；牙齦出血說明熱毒己經迫血妄行了。所以他才會在破格救心湯里加水牛角和生地黃清熱涼血。這個細節，當時的二十多位專家，沒有一個人注意到。”
田遠志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望而知之謂之神。這個方睿，今年還不到三十歲？”
“二十九歲。”梁博文道
“二十九歲……”
田遠志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是感慨還是羨慕的複雜情緒：“我二十九歲的時候，還在給我師父抄方子，老梁，你說咱們這些幹了二三十年的，是不是都白乾了？”
“我一開始也是這麼想的。”
梁博文端起茶杯，目光有些複雜：“但後來我想明白了，不是咱們白乾了，是咱們的思維方式被這個時代給框住了，方睿這個人，他的思維方式不受任何條條框框的限制，所以他能看到我們看不到的東西。”
田遠志若有所思地看著梁博文。
他認識梁博文十幾年了，從梁博文還是主治醫師的時候就認識，這麼多年來，他第一次聽到梁博文用這種語氣評價另一個人，一個比他小了將近二十歲的年輕人。
“博文，這次考核的結果什麼時候出來？”田遠志換了個話題。
“說是三天內。”
“如果你被選上了，你打算怎麼辦？”田遠志的目光變得認真起來。
梁博文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頭看著田遠志的眼睛：“田主任，如果選上了，我想去。”
田遠志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辦公室裡安靜了足足十秒鐘，只有牆上的掛鐘在滴答滴答地響。
“博文，你知道你這一走意味著什麼嗎？”田遠志的聲音平靜，但平靜下面壓著什麼，梁博文聽得出來。
“知道。”梁博文點了點頭。
田遠志道：“你是浙省中醫醫院中醫科的副主任，主任醫師，經方領域的學科帶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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