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位患者的病歷資料己經提前放在了桌上。
方睿在主位坐下，沈易飛坐在方睿的左手邊，喬玉芬在右手邊，劉舒靈帶著關舒予、梁浩宇、趙茜三個學生在後排坐了一排。
“先看第一個。”方睿拿起最上面那份病歷。
患者張德貴，男，五十八歲，青河縣石溝鎮農民。
主訴：反覆上腹部疼痛半年，加重一週。患者半年前無明顯誘因出現上腹部隱痛，進食後加重，伴反酸燒心，曾在縣醫院多次就診，胃鏡提示慢性萎縮性胃炎伴腸上皮化生，服用多種中西藥效果不佳。
一週前因勞累後疼痛加劇，呈持續性鈍痛，夜間加重，難以入睡，納差，大便偏溏，體重較半年前下降約八斤。
方睿看完病歷，把資料夾放在桌上，看向眾人：“各位先說說看法。”
沈易飛沉吟了兩秒，開口道：“從症狀上看，胃脘部隱痛、進食後加重、納差、便溏，是典型的脾胃氣虛之象。但病程半年，且伴有腸上皮化生，說明這個病己經到了“久病入絡”的階段，不單純是氣虛，很可能還有瘀血阻滯。“
“沈主任說得對。”
喬玉芬補充道：“患者面色晦暗，舌象和脈象如果也支援瘀血，那治療上就不能只用健脾和胃的藥，必須加活血化瘀通絡的藥劑。”
方睿點了點頭，卻沒有表態，而是轉頭看向後排：“關舒予，你說說。”
關舒予站起身來，理了理思路，然後開口：“患者如果真的是單純脾胃氣虛，用了健脾益氣的藥應該有所改善，但半年反覆無效，說明辨證可能有偏差，我注意到病歷裡提到一個細節：“夜間加重”。”
“夜間加重說明什麼？”方睿追問道。
“夜間加重，在中醫裡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寒證，夜間陽氣內斂，寒邪更盛，所以疼痛加重；另一種是瘀血證，夜間血行緩慢，瘀血阻滯更明顯，所以疼痛加重。”
關舒予想了想道：“兩種都有可能，但如果患者有舌質紫暗、舌下絡脈迂曲，或者脈象澀滯，那我偏向於瘀血阻滯，如果患者有畏寒肢冷、得溫痛減，那我偏向於寒凝氣滯。”
方睿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你倒是把鑑別要點說得很清楚，那如果患者兩種表現都有呢？既舌質紫暗又畏寒肢冷，既脈澀滯又得溫痛減，你怎麼辨？”
關舒予愣了一下，這個問題他剛才沒想到。
沉默了幾秒，關舒予才道：“方老師，我目前的知識儲備還不足以回答這個問題，但我可以透過望診和切診獲取更多資訊，然後再做判斷。”
“行，那待會兒患者來了，你先上手。”
方睿對關舒予說了一句，然後對邊上的護士道：“讓患者進來吧。”
護士應了醫生，出了診室，不一會兒，領著一個瘦削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男人穿著一件軍綠色夾克，臉上溝壑縱橫，皮膚粗糙得像樹皮，走路的時候微微彎著腰，一隻手捂著上腹部，步子很慢。
“坐吧。”喬玉芬指了指會議桌旁邊的椅子，語氣溫和。
男人有些拘謹地坐下，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看到方睿的時候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坐主位的醫生這麼年輕。
“別緊張，今天我們來的都是省裡的專家，一定會把你的病看好的。”喬玉芬溫聲安撫道。
男人點了點頭，但兩隻手還是緊緊地攥著膝蓋上的褲子布料。
關舒予走到男人面前，先是不動聲色地觀察了一番。
面色灰暗，眼周一圈青黑，嘴唇乾燥起皮，指甲發白且脆。關舒予又注意了男人的呼吸狀態，呼吸平穩但偏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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