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一點，三組下鄉巡診的專家陸續回到了柳林鄉衛生院。
鄉衛生所並沒有專門用餐的食堂，曹亞軍就讓人在衛生院的小會議室裡擺好了午飯。
梁博文是第一個回來的。
他帶著陳陽和張雨桐推開會議室的門，看到桌上擺著的飯菜，才意識到自己己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梁主任，辛苦了辛苦了，快坐快坐！”曹亞軍端著茶壺迎上來，親自給梁博文倒了一杯熱茶。
梁博文接過茶杯，卻沒有急著坐下，而是站在窗前，看著衛生院院子裡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沉默了好一會兒。
陳陽和張雨桐己經在桌邊坐下，兩人都是又累又餓，但誰也沒有先動筷子。
陳陽用胳膊肘碰了碰張雨桐，壓低聲音說：“你看梁老師，從核桃溝村出來就一首沒怎麼說話。”
“換你你能說話？”
張雨桐反問了一句，聲音同樣壓得很低：“那個周奶奶的情況，你看到了吧？腿腫得發亮，喘得躺不下去，他兒子一開始還不想讓咱們看，就因為怕花錢。”
陳陽沉默了。
他想起周桂蘭老人那張青灰色的臉，想起她腫脹得發亮的雙腿，想起她兒子接過處方時那句“抓藥是免費的嗎”，想起那句問話裡夾雜的希冀和忐忑。
這些東西像一團棉花堵在他胸口，吞不下去，吐不出來。
“在省城的時候，我覺得自己挺能共情的。”
陳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很燙，燙得他齜了一下牙，但他還是嚥了下去：“看到網上那些看不起病的新聞，也會轉發、會評論、會嘆氣，但今天我才知道，轉發和評論跟親眼看到，完全是兩回事。”
張雨桐沒接話，只是默默地把他面前那盤己經有些涼了的西紅柿炒雞蛋往他那邊推了推。
會議室的門再次被推開，田曉梅帶著兩個學生走了進來。
田曉梅的臉色同樣不太好看。
“田醫生，情況怎麼樣？”梁博文轉過身來問。
“在三甲醫院待習慣了，第一次下鄉村，才知道鄉村的不容易。”
田曉梅嘆著氣，把馬翠蓮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面部肌肉抽動，左側鼻唇溝變淺，左手握力減弱，步態不穩，而且半年來有過兩次突然摔倒的經歷。”
“我的初步判斷是小中風，也就是短暫性腦缺血發作，具體還要做過檢查才能知道，如果真的是中風前兆，不及時干預的話，隨時可能發展成大中風。”
梁博文的眉頭也皺了起來：“CT結果什麼時候能出來？”
田曉梅道：“到了衛生所，我才知道鄉鎮沒有做CT的條件，我己經讓衛生院的醫生聯絡縣醫院了，下午就送過去檢查。”
田曉梅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問題在於，患者家裡經濟條件很差，要不是這次巡診費用全免，她連衛生院都不肯來，如果後續需要長期治療，我不知道他們家能不能撐得住。”
梁博文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先把檢查做了，確診之後再說後續的事。方醫生那邊應該會有辦法，實在不行，專家組可以幫她申請省裡的醫療救助。”
田曉梅點了點頭，但臉上的凝重並沒有消散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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