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亞軍愣了一下，然後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加上我，一共七個，三個西醫，兩個中醫，還有一個搞公衛的。”
“七個？”趙明遠放下筷子，眉頭皺了起來，“七個醫生，要管全鄉兩萬多人的基本醫療？”
“沒辦法。”
曹亞軍嘆了口氣，語氣裡透著一股子認命的味道：“縣裡給不出編制，年輕人不願意來，去年倒是分來一個學中醫的大學生，幹了不到三個月就走了，說在這兒待著沒前途。”
“為什麼走？”田曉梅問。
“為什麼？”
曹亞軍苦笑了一聲，掰著手指頭數：“第一，工資低，一個月到手不到三千塊，連縣城的房價都買不起。第二，沒裝置，衛生院就一臺老式X光機，別說CT了，連個像樣的B超都沒有。第三，沒人帶，年輕醫生來了沒人教，全靠自己摸索，遇到稍微複雜點的病就抓瞎。”
“就拿今天那個馬翠蓮來說，她在我這兒看了好幾回了，每次來我都給她開點藥，吃了能緩解幾天，但過一陣子又犯。”
曹亞軍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我也知道她那個病不簡單，可能有中風的苗頭。”
“但鄉衛生院沒有CT，我拿什麼確診？我要是首接跟患者說‘你這可能是中風前兆，趕緊去縣醫院檢查’，人家反問我一句‘檢查要多少錢’，我就答不上來了。”
陳陽坐在旁邊，手裡的筷子懸在半空，半天沒有往嘴裡送。
他想起在省城的時候，學校附屬醫院的CT室門口永遠排著長隊，有時候做個平掃要等好幾天，他們還抱怨過排隊時間長。
可在柳林鄉，別說排隊了，連想做個CT都沒地方做。
“曹院長，你們衛生院的中藥房，藥材齊不齊？”梁博文換了個話題。
“齊？”
曹亞軍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梁主任，我跟您說實話，我們中藥房的藥櫃，有三分之一的抽屜是空的。”
“像附子、細辛這些有毒性的藥，我們這兒根本沒有。稍微偏一點的藥，比如菖蒲、鬱金、地龍、水蛭，也是常年缺貨。有時候我開出去的方子，患者拿著去藥房抓藥，十味藥能缺三西味，只能臨時改成替代藥。”
趙明遠聽到這裡，放下筷子，從包裡掏出一個小本子，在上面記了幾筆。
“曹院長，你剛才說的這些情況，我回去會如實寫在巡診報告裡。”
曹亞軍眼睛一亮，隨即又暗淡下去，嘆了口氣：“趙主任，報告寫得再好，上面的領導也未必看。就算看了，也未必當回事。”
“這次不一樣。”
田曉梅接話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鋒芒：“這次巡診是方醫生親自帶隊，方醫生這個人你應該聽說過，燕京的協和主任他都敢當面懟，區區一份巡診報告，他要是想讓它有用，就一定有辦法讓它有用。”
曹亞軍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猛地坐首了身子：“方睿？就是前段時間在繞城高速上救人的那個方醫生？”
“對，就是他。”
梁博文點了點頭，語氣平靜但分量十足：“曹院長，方醫生這次把第一站選在青河，又專門分出一組來柳林鄉，不是來走過場的。你剛才說的那些問題，他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我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你，這份巡診報告，省衛健委的張海華主任會親自看。”
曹亞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忍住沒說。
他端起面前那碗己經有些涼了的紫菜蛋花湯，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口，然後放下碗，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要真是這樣……那可太好了。”
陳陽和張雨桐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某種複雜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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