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睿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起來：“這就是我讓你們三個人一組的原因。”
“臨床辨證不是一個人閉門造車，而是要互相印證、互相補充。”
“關舒予看到的你梁浩宇可能沒看到，你梁浩宇想到的趙茜可能沒想到，三個人湊在一起，才能把一個複雜的證候掰開揉碎、講清楚說明白。”
方睿笑著道：“這才是會診的意義所在，就是查漏補缺。”
關舒予三個人齊齊點頭。
方睿說完，對身後的護士長道：“按趙主任開的方子，破格救心湯加減，制附子六十克，急煎一劑，馬上給患者灌服，密切監測血壓和心率，有任何變化隨時通知我。”
護士長接過方子，快步走了出去。
方睿又走到馬翠蓮床前，馬翠蓮半靠在床頭，緊閉著眼睛，左側面部時不時輕微抽動一下。
“你們三個，繼續。”方睿對關舒予三人揚了揚下巴。
這一次，趙茜主動上前，她走到馬翠蓮床前，先是觀察了面色和麵部抽動的情況，然後伸手搭上了馬翠蓮的寸口。
脈象弦滑有力，左關脈尤其明顯，弦硬得像一根繃緊的琴絃。
“阿姨，您把眼睛睜開我看看。”趙茜輕聲道。
馬翠蓮慢慢睜開眼睛，趙茜仔細觀察了她的瞳孔和眼球的運動，又讓她做了幾個面部表情。
“阿姨，您試著笑一下……對，再鼓一下腮幫子……好，閉眼……”
趙茜一邊觀察一邊在心裡記錄。左側鼻唇溝明顯變淺，左側嘴角上提的幅度和速度都比右側慢了半拍，左側眼瞼閉合的力量也比右側弱。
“阿姨，您把兩隻手伸出來，跟我一起握拳。”趙茜伸出自己的手，做了個握拳的動作。
馬翠蓮跟著做，但左手握拳的力量明顯不如右手，尤其是小指和無名指，幾乎蜷不起來。
趙茜首起身來，轉向方睿：“方老師，我同意田主任的判斷。”
“患者左側面部肌肉抽動、左側鼻唇溝變淺、左手握力減弱、步態不穩，加上半年來兩次突然摔倒的病史，這些都是風中經絡的典型表現。從舌脈來看，舌紅苔黃膩、脈弦滑有力，辨證應該是肝陽上亢、風痰上擾清竅，痰火橫竄經絡。”
方睿點了點頭，看向關舒予和梁浩宇：“你們兩個有什麼補充的？”
關舒予上前重新診了一遍脈，又仔細看了馬翠蓮的舌象，然後道：“趙茜的辨證我基本同意。”
“但我注意到一個細節，患者的舌苔雖然是黃膩的，但舌體偏胖，邊有齒痕，這說明她體內除了風痰實火之外，還有脾虛溼盛的一面。”
“田主任的方子裡用了天麻鉤藤飲合半夏白朮天麻湯，平肝潛陽、熄風化痰，方向是對的。但我建議在方子里加一味茯苓、一味白朮，健脾化溼，把生痰之源也一併治了。”
梁浩宇也補充道：“我同意關舒予的意見。”
“另外，田主任在病歷上寫了建議做頭顱CT，我覺得非常必要。風中經絡雖然病位在經絡，但風痰上擾的根本在肝，肝氣上逆、痰火矇蔽清竅，如果清竅被矇蔽的時間太久，就可能從‘中經絡’發展成‘中臟腑’。做CT是為了排除腦實質的病變，確保萬無一失。”
方睿看著三個學生，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明顯。
“關舒予補充了脾虛溼盛的病機，梁浩宇補充了中經絡可能向中臟腑轉化的風險，都很好。”
方睿走到馬翠蓮床前，伸手搭上了她的寸口，診了不到一分鐘就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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