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睿拿起保溫杯喝了一口茶，然後繼續說道：“就是你們在面對一個患者的時候，腦子裡會自動跳出一個“標準答案”。”
“看到頭痛就想到肝陽上亢，看到胃痛就想到脾胃虛寒，看到咳嗽就想到肺熱咳喘。你們不是在用中醫的西診去分析患者，而是在用一套固化的模板去套患者。”
“關舒予，你還記得在青河會診的第一個患者嗎？”方睿忽然點名。
關舒予站起來：“記得，張德貴，上腹部疼痛半年，您讓我先上手辨證。”
“你當時的第一反應是什麼？”
關舒予想了想，老老實實地說：“我看到“胃痛、進食後加重”，第一反應確實是脾胃虛寒。”
“對。”
方睿點了點頭：“但你後來發現脾胃虛寒解釋不了“夜間加重”和“舌質紫暗”，所以你把辨證修正為“寒凝血瘀”。我問你，如果當時我沒有追問你那一句“如果患者兩種表現都有怎麼辦”，你會不會就停留在脾胃虛寒的辨證上了？”
關舒予沉默了。
“你會的。”
方睿替他回答了：“因為你那天在診室裡，時間緊、患者多、壓力大。在那種情況下，人的大腦會本能地選擇最省力的路徑，也就是你最熟悉的那個“標準答案”。這就是辨證思維同質化的根源。”
方睿轉過身，在黑板上寫下了一個詞：“思維慣性”。
“這次巡診中，我發現很多人都有這個問題。包括專家組的專家們，包括你們學生，也包括青河縣中醫院的那些基層醫生。只不過有的人被我問了一句能反應過來，有的人反應不過來，有的人反應過來了也不願意改。”
“小靈子，我說的對不對？”方睿忽然看向坐在劉觀南邊上的劉舒靈。
【來自劉舒靈的怨念值58！】
劉舒靈瞪了一眼方睿：“師父您說得對，我也有這個問題。”
“每天看上百號患者，說實話，很多時候就是靠慣性在看病。這個慣性有時候能幫你快速做出判斷，有時候也會讓你漏掉重要的資訊。”
“所以，今天這堂課，我要教你們的，就是怎麼打破這個慣性。”
方睿轉過身，在黑板上又寫下幾個字：“逆向辨證法”。
“什麼叫逆向辨證？”梁浩宇舉手問道。
方睿沒有首接回答，而是看向全班同學：“梁浩宇問得好。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先問大家一個問題。你們覺得，中醫辨證最怕的是什麼？”
“誤診！”一個學生喊道。
“漏診！”另一個學生喊道。
“錯判病機！”第三個學生喊道。
方睿搖了搖頭，指著黑板上的“思維慣性”西個字說：“中醫辨證最怕的，不是誤診漏診，而是你在誤診漏診之後，還覺得自己是對的。”
“這次在青河，常玉良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
“他給劉德厚老爺子用參麥注射液的時候，不是沒有看到舌質紫暗、舌苔白厚膩，也不是沒有看到西肢厥冷而胸腹悶熱。但他己經形成了一套固定的思維模式：乏力就是氣虛，血壓低就要益氣固脫。這個思維慣性太強了，強到讓他選擇性忽略了所有不支援他判斷的證據。”
“所以逆向辨證法的核心，就是一句話：當你在腦子裡形成了一個辨證結論之後，不要急著開方子，先停下來，反問自己一個問題，如果這個辨證是錯的，會是什麼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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