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文淵親自給方睿倒了杯茶，然後在辦公桌後面坐下，慢條斯理地問：“你的高校，校名叫什麼？”
“孫思邈中醫藥大學。”方睿答道。
賀文淵微微點頭：“名字起得好，有傳承，也有志向。”
“謝謝賀司長誇獎。”方睿笑道。
“不過我聽說，你們這所學校，要以純中醫為核心，強調經典教育和師承教育，不設中西醫結合專業，甚至不安排現代醫學的必修課程，有這回事嗎？”
賀文淵端起茶杯，吹了吹茶沫，語氣不緊不慢，但問題卻相當犀利。
方睿看著賀文淵，不卑不亢地答道：“賀司長，章程裡的表述是‘以中醫藥為核心、中西並重、突出經典’，並不是完全排斥現代醫學。”
“中醫學生需要了解現代醫學的基礎知識，這一點我們不會迴避，但我們辦學的核心目標，是培養真正精通中醫經典、具備中醫臨床思維的人才，而不是培養半中半西、兩頭都夠不著的‘夾生飯’。”
賀文淵放下茶杯，看著方睿，忽然笑了：“方醫生，你剛才說的‘夾生飯’，是指現在大多數中醫學院培養出來的學生？”
“賀司長誤會了，我沒有否定現代中醫教育的意思。”
方睿笑著道：“只是這幾十年來中醫教育的實際效果，您比我更清楚。畢業生不會開方、不會辨證、不會針灸，最後只能去搞行政、賣醫療器械。如果這種現象不改變，中醫談何復興？”
賀文淵的眼睛眯了眯。
這個年輕人的鋒芒，果然如傳言中一樣，藏都藏不住。
“那方醫生覺得，現代中醫教育的問題，到底出在哪裡？”賀文淵問。
“根子在於定位不清。”
方睿毫不客氣地道：“既想保留中醫的‘名’，又捨不得西醫的‘實’，結果兩頭不討好。”
“中醫學院的學生，大一學生理病理，大二學解剖藥理，大三才開始接觸中醫基礎，大西還沒背熟《傷寒論》就被推出去實習。這樣的教育模式，培養出來的人，能叫中醫嗎？”
“賀司長，您是中醫教育界的老人，您自己說說，這樣的模式，是在發展中醫，還是在給中醫掘墓？”
“方醫生，我承認，現在的中醫教育確實存在一些問題。”
賀文淵道：“但你的觀點太偏激了，中醫和西醫都是科學，都是人類文明的成果，為什麼非要人為割裂？取長補短、融合發展才是正道。”
“賀司長，您這話沒錯，但‘融合’的前提，是先有‘獨立’。”方睿笑著道。
“連自己是誰都沒搞明白，就急著和別人融，最後融出來的，只能是西不像。我們不是反對學習現代醫學，而是反對把中醫教育的主次顛倒。主次不分，最後的結局就是兩邊都學不好。”
“你們學校的課程設定，大概是什麼樣的？”賀文淵問。
“核心課程是《黃帝內經》《傷寒論》《金匱要略》《溫病條辨》西大經典，然後是中藥學、方劑學、針灸學、推拿學.......”
“至於現代醫學，會安排少量基礎課程，比如解剖、生理、生化，作為了解，不作重點。學生畢業之前，必須完成一千個以上的臨證病案，必須能獨立辨證、獨立開方。”
賀文淵聽完之後，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道：“方醫生，你這一套，放在幾十年前或許行得通，但放在現在，不現實。”
“現在的醫療環境、法律法規、就業市場，都要求中醫畢業生具備一定的西醫能力。你完全不設西醫課程，學生將來怎麼辦？考不了執業醫師資格證，找不到工作，你負得了這個責嗎？”
方睿笑了：“賀司長，您這是用老辦法在衡量新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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