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養真正的中醫人才？”
一位老教授哼笑一聲，忍不住出聲問道：“難道方醫生認為現在的中醫都不是真正的中醫嗎？”
方睿看向對方，也認出了說話的教授。
說話的教授是燕京中醫藥大學的教授章謙和。
章謙和並不是臨床專家，但是在業內的名氣和知名度並不低，門生遍地。
這些年，章謙和發表的論文期刊不少都被選入了中醫教材，章謙和門下走出的專家名醫也不在少數。
方睿之前看過章謙和的一些論文期刊，知道這位章教授算是新派中醫的開創者之一。
協和醫院中醫科主任呂修明就是章謙和的徒弟。
章謙和的性格其實並不強勢，而且為人也比較低調，這一次章謙和前來，即便是邱同民和姚天南都有點意外。
看著章謙和發問，方睿不由地想，難不成章謙和是為了給自己的徒弟出頭？
要知道，上一次的中醫急診醫學會議上，方睿可是讓呂修明顏面盡失。
無論是辯論還是臨床比拼，呂修明都敗得一塌糊塗。
章謙和的話音落下，現場為之安靜了一瞬。
這個問題太尖銳了。
表面上看，章謙和只是在質疑方睿剛才那句話，但誰都能聽出來，章謙和的這個問題不簡單。
如果方睿承認“現在的中醫都不是真正的中醫”，那就是把在場大多數中醫教育者幾十年的心血一巴掌拍在地上；如果方睿否認，那他剛才說的“培養真正的中醫人才”就成了自相矛盾的廢話。
邱同民微微皺眉，姚天南卻依舊端著茶杯，不緊不慢地吹著茶沫，似乎並不擔心。
賀文淵坐在章謙和旁邊，目光平靜地看著方睿，像是在等一個答案。
方睿站在陳述席上，臉上的笑容沒變。
“章教授，這個問題，我不敢輕易回答，因為‘真正的中醫’這個標準，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答案。但您問的是我辦這所學校的初衷，那我就必須把話說透。”
“中醫現在的處境，說句不好聽的話，就像一棵根還在、枝葉卻有些枯萎的老樹。”
“根是什麼？根是經典，是《內經》《傷寒》《金匱》《溫病》，是幾千年來一代代中醫人積累下來的理法方藥體系。這個根沒有斷，斷了今天就沒有人在這兒討論中醫教育了。”
“但問題在於，根扎得深，並不意味著枝葉都能長得好。”
方睿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不疾不徐地道：“現在中醫臨床上的一個普遍現象是，很多年輕的中醫師，辨證能力不足，臨證底氣不夠。”
“碰到一個病人，腦子裡第一反應不是怎麼用中醫的思路去分析，而是先想著要做什麼檢查、看什麼指標。檢查做完，指標出來，再用西醫的框架去套一箇中醫的病名，開一個不痛不癢的方子。”
“我不是說檢查不對，現代檢查手段對中醫也有參考價值，這個我不否認。”
“但問題在哪兒？問題在於，很多中醫師離開了檢查就不會看病，離開化驗單就不會辨證，離開了西醫的病名就不知道中醫該從哪兒入手，這樣的中醫，在老百姓眼裡，是什麼？是個只會開檢查單的‘二流西醫’，人家為什麼不首接去看西醫？”
章謙和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沒有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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