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門口時，石松林猶豫了一下，回頭道：“老師，您要是想見方睿，我可以安排。”
葉南山抬頭看了石松林一眼，擺擺手：“不著急。”
石松林走了之後，葉南山把醫館的門掩上一半，回到診桌前坐下，拿出那個檔案袋，從裡面抽出幾頁紙。
石松林的字很工整，方子抄得清清楚楚，每一味藥的克數、先煎後下、煎法服法，都標註得明明白白。
葉南山先看馮明明那個方子。
補中益氣湯加麻黃細辛附子湯化裁。
黃芪六十克，黨參三十克，白朮三十克，當歸十五克，升麻十二克，柴胡十二克，陳皮十克，炙甘草十克，麻黃十克，制附子十五克，細辛六克，懷牛膝三十克，茯苓三十克，炒薏仁三十克。
葉南山看得很仔細，每味藥都過了心。
這個方子的核心不在補中益氣，也不在麻黃細辛附子，而在於“升”和“通”兩字。
補中益氣湯昇陽舉陷，麻黃細辛附子湯溫通表裡。兩方合用，既補且通，升中有透，補而不滯，把患者下陷的陽氣從下焦一點點提起來，再借麻黃的通陽之力，把閉塞的經氣開啟。
這個思路，說起來簡單，真要落到筆頭上，沒有相當的臨床功力，不敢這麼用。
尤其是黃芪六十克，這個量，在現在的臨床上，很多醫生一輩子都沒開過。
葉南山又翻到李慧蘭的方子。
天麻鉤藤飲化裁，加了地龍、殭蠶、膽南星、竹茹、瓜蔞、大黃、玄參、威靈仙。
這個方子的亮點在於蟲類藥和化痰藥的運用。
中風後遺症，常規思路是平肝潛陽、活血化瘀，但方睿把這個患者的病機定為“痰熱互結、絡脈瘀阻”，加蟲類藥搜風通絡，加化痰藥清化熱痰，再用大黃通腑洩熱，玄參增液行舟。
整個方子攻補有序，主次分明，確實比王鐵明他們原先用的方子高出一籌。
葉南山把幾個方子一一翻完，又拿出劉舒靈和蘇澤的辨證記錄來看。
石松林整理得很細緻，把劉舒靈診李慧蘭時說的話、蘇澤診馮明明時說的話，都原原本本地記了下來。
葉南山看劉舒靈的記錄時，眉頭微微挑起。
“脈象左關弦象較昨日緩和，右手細數之象略減。舌紅稍退，苔薄黃而幹，津液尚欠。
患者自覺下肢脹麻感減輕，但右上肢仍感沉重，大便仍未行。我建議在原方基礎上加大生大黃用量至九克，再加玄參十五克增液行舟，以助通便洩熱。”
這段話，放在西京醫院中醫科任何一位主治醫師嘴裡說出來，都不算丟人。
但劉舒靈才多大？二十五六歲？剛畢業沒兩年的小姑娘？
葉南山又看蘇澤的記錄，其中有一句蘇澤回答方睿的話：
“陽氣下陷，單用補益升提之品，只能升提無形之氣，不能宣通有形之溼。溼邪困阻經絡，氣機不暢，補進去的氣到了下焦就散掉了，升不起來。”
葉南山看到這一句時，放下茶杯，又從頭看了一遍。
這兩個徒弟，一個靈活跳脫，一個沉穩紮實，辨證思路清晰，臨床功底不淺，更難得的是，他們敢在科主任和那麼多高年資醫生面前把自己的思路原原本本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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