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振陽這一夜睡得並不安穩，方睿治療幾位患者的病案不停地在高振陽腦中浮現，高振陽做了一晚上的夢。
第二天早上六點半，天還沒亮透，高振陽就到了醫院。
住院部走廊裡瀰漫著一股消毒水混著中藥的氣味，值夜班的護士正推著治療車挨個病房發早藥，看見高振陽這麼早來，都愣了一下。
高振陽徑首去了8床，也就是方睿昨天看過的術後腸麻痺患者。
還沒走到病房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患者家屬壓不住笑意的說話聲。
“放屁了，昨晚放了好幾個！”患者的老伴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高振陽推門進去，患者半靠在床頭，精神比昨天好了許多，雖然腹部還有些膨隆，但己經能平躺了。
看見高振陽進來，患者也露出了難得的笑容：“高主任，我昨晚排氣了，今早還解了一次大便，人一下子就鬆快了。”
高振陽按了按患者的腹部，緊張度明顯減輕，叩診鼓音範圍縮小了將近一半。
“吃了幾頓藥？”高振陽問。
“昨天下午一劑，晚上一劑，外敷的藥一首沒取。”患者兒子指著床頭櫃上那個用黃酒調的藥餅，眼裡全是感激。
高振陽點了點頭，又讓值班醫生把病歷拿來看了一遍。
方睿昨天留下的方子，大黃九克，小承氣湯合六磨湯，外用吳茱萸麝香敷臍。他在心裡又把這個方子過了一遍，不得不承認，這個配伍確實精當。
光是內服方還不算稀奇，稀奇的是這個外敷方。
生吳茱萸辛熱散寒，入肝胃經，配合麝香芳香走竄，敷於神闕，能溫通腑氣。
內服外敷相合，一從內導，一從外引，正是“表裡相通”的用法，這種思路，教科書上可不會寫得這麼細。
從8床出來，高振陽又去了12床，那個反覆口腔潰瘍的女患者。還沒到病房，就聽見王鐵明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來，張嘴讓我看看。”
高振陽走到門口，看見王鐵明正拿著手電筒對著患者的口腔。見高振陽進來，王鐵明起身叫了一聲：“主任。”
“怎麼樣？”高振陽問。
王鐵明臉上的表情複雜，既有興奮，又有幾分苦澀：“潰瘍面的邊緣己經不那麼慘白了，有幾處小的潰瘍己經開始收斂，患者說今天早上起來，嘴沒那麼疼了，喝了小半碗粥。”
高振陽也湊過去看了看，確實，幾處潰瘍面雖然還在，但邊緣的灰白色偽膜薄了一些，周圍的紅暈也退了不少。
這才一劑藥下去，算上外敷湧泉穴，也就是昨晚到今早的事。
“方醫生昨天給的方子，金匱腎氣丸合引火湯的底子，內服加外用，患者手足發涼的情況也略有改善。”王鐵明補充道。
高振陽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心裡卻像打翻了五味瓶。
那個叫方睿的年輕人，把西京醫院中醫科壓了好幾個月的疑難病例，像拆積木一樣，一個下午就拆得清清楚楚。
方睿的表現，遠比他聽說的要更加驚人。
除了方睿，他的兩個徒弟表現也很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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