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舒靈早就等著了，聞言麻利地走到床邊，先給李慧蘭搭了脈，又看了看舌象，然後說道：
“脈象左關弦象較昨日緩和，右手細數之象略減。舌紅稍退，苔薄黃而幹，津液尚欠。患者自覺下肢脹麻感減輕，但右上肢仍感沉重，大便仍未行。”
劉舒靈說完，抬頭看向方睿。
方睿問：“該怎麼調方？”
劉舒靈眼珠子一轉，道：“患者服藥後痰熱有鬆動之象，但大便未行，腑氣不通，濁陰不降，則上焦之火難清。我建議在原方基礎上加大生大黃用量至九克，再加玄參十五克增液行舟，以助通便洩熱。”
方睿還沒開口，高振陽己經忍不住問：“你怎麼想到加玄參？”
劉舒靈對高振陽甜甜一笑，道：“高主任，患者苔薄黃而幹，口乾唇燥，說明熱盛傷津己深。”
“生大黃通腑洩熱，但若無津液為助，則燥屎難下。玄參甘苦鹹寒，能清熱涼血、滋陰潤燥，與大黃同用，一補一洩，增水行舟。正如《溫病條辨》中增液承氣湯之意。”
高振陽愣住了。
這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隨口就能搬出《溫病條辨》，而且用的恰到好處。
更關鍵的是，她剛才那番話把自己的思路說得清清楚楚，從症狀到病機，再到用藥思路，環環相扣，沒有一絲含糊。
方睿笑著道：“小靈子說得不錯，再把方子調整一下，大黃加到九克，加玄參十五克，另外，患者右肢沉重，可以加一味威靈仙十五克，走竄通絡，對中風後遺症的上肢恢復有幫助。”
王鐵明等人在旁邊聽得頻頻點頭。
高振陽一言不發，心裡卻己經翻江倒海。
他突然有些明白了，為什麼邱同民那樣的國醫大師，會收方睿這個年輕人做徒弟。
這個年輕人身上有一種東西，是他在西京醫院中醫科二十年都沒見過的。
他帶著徒弟看病，不是“教”出來的，而是“帶”出來的。每一個診斷、每一個思路、每一味藥的加減，徒弟們都是在真實的病例中一點一點磨出來的。
查房一首持續到十一點半。
方睿又看了三個病例，每一個都給出了明確的指導意見。
劉舒靈和蘇澤也輪番上場，一個負責問診和切脈，一個負責辨證分析和處方建議，配合得十分默契。
高振陽在旁邊跟著，從最開始的考較之心，逐漸變成了一種更為複雜的情緒——眼前這個年輕人和他的兩個徒弟，正在給西京醫院中醫科上一堂極其生動的臨床課。
查完房，高振陽主動邀請方睿去他辦公室坐坐。
“方醫生，我辦公室裡有幾份病案，一首想找人一起參詳，您要是不急著走，我給你看看。”高振陽笑著道。
方睿笑著點頭：“高主任的病案，那肯定要看看。”
高振陽的辦公室不大，但收拾得極為整潔。
桌上擺著一摞病案夾，牆上掛著一幅字，寫的是“大醫精誠”，窗臺上放著一盆文竹，生機盎然。
方睿在高振陽對面坐下，劉舒靈和蘇澤很自覺地站到了方睿身後。
高振陽從抽屜裡取出一箇舊資料夾，翻到其中一頁，遞給方睿：“這個病案，方醫生幫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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